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指太后方才言论的核心:“只是,臣有一事,实在不解,想要请教太后娘娘。”
不等太后反应,他便继续问道,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御书房内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方才太后娘娘言道,‘不过是个低贱的民女’,‘强抢民女不过是一件小事’。臣敢问太后娘娘,若今日,太后娘娘并非居于慈宁宫,而是那无权无势、孤苦无依的民间女子,当街被人如此强抢、殴打、视若草芥般欺凌,您是否还能如此轻飘飘地说出,这……只是一件‘小事’?”
“放肆!”
太后被这番大胆而犀利的反问气得浑身抖,颜面尽失,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从未被一个小辈如此顶撞和质问过,尤其还是当着皇帝和这么多宫人的面!
她尖声叫道:“许言之!你敢这般同哀家说话!你们镇平王府还有没有尊卑上下!是想要造反吗?!”
面对太后这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许言之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太后娘娘这顶‘造反’的帽子扣得实在太大,我们镇平王府世代忠良,怕是戴不起。”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凌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反诘的意味:“更何况,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训。方才太后娘娘以母子情分和旧事频频干预圣裁,甚至威胁陛下,臣倒想反问一句——”
“太后娘娘您这般行事,又究竟是意欲何为?莫非是真要与涉嫌贪墨国帑、国难财的驸马一起,包藏祸心,意图……谋反吗?!”
“你……你……!”太后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倒去,全靠身后的嬷嬷手忙脚乱地扶住,才没有瘫倒在地。
她指着许言之,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满眼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许言之这大胆至极、却又犀利无比的反击惊呆了。
景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出兴奋的光彩,恨不得当场给许言之叫好。
龙椅上的宣帝,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威严,
御书房内,随着太后和嘉禾长公主被宫人半请半扶地带离,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终于稍稍缓解,只剩下熏香袅袅和一片狼藉的地面提醒着方才的激烈交锋。
景枫几乎是立刻原地复活,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凑到御案前:“皇兄!皇兄!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啊!您没看太后和皇姐最后那脸色,哈哈哈!”
他又猛地转向许言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你啊言之!真没想到!你现在真是了不得啊!刚才那番话,硬气!太硬气了!直接把太后都给噎回去了!佩服佩服!”
千寂雪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看向许言之的目光带着钦佩和后怕:“世子哥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及时……”
“景枫!”宣帝揉着越胀痛的太阳穴,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你下次能不能少给朕惹点这种事端?!朕每日处理朝政已经焦头烂额,还要成天跟在你后面收拾这些烂摊子!”
景枫一听,顿时不服气了,梗着脖子辩解:“皇兄!这次的事情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江乾西那个混账当街行凶,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维护京城法纪,保护弱小,扞卫皇家颜面!我不求奖赏也就罢了,您怎么还能怪我呢?我冤不冤啊!”
宣帝看着他这副“我没错我骄傲”的样子,气得直接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废话,挥苍蝇似的赶人:“得了得了!滚出去!朕现在看见你就头疼!寂雪,你也先出去。”
景枫一愣,眨眨眼,好奇心又上来了:“诶?皇兄,你有什么话是我和寂雪不能听的?这么小气?难道是要私下奖赏言之?见者有份啊皇兄!”
宣帝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忍无可忍,顺手抄起御案上一本不算太厚的奏折,直接就朝着景枫砸了过去:“给朕快滚!再啰嗦一句,朕立刻罚你三年俸禄!”
一听到要扣钱,景枫瞬间蔫了,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敏捷地躲开飞来的奏折,嘴里还不忘小声抱怨:“走就走嘛……那么大火干嘛……动不动就要扣我的钱,什么人啊真是……”
景枫一边嘟囔着,一边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磨蹭出了御书房。
千寂雪看着景枫那副吃瘪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赶紧对着皇帝和许言之行了个礼,也脚步轻快地跟着溜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被太监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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