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猫养病安静时的状态一致。 眼前的男人虽语气和善,但不容置喙的态度极具压迫感,似是对罗闵隐瞒不适的举动不满。 “我不喜欢你。”罗闵说。 一句话打破还算和谐的氛围,空气凝固。 不只是裴景声定住了,连陈啸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感发言惊得不敢作声。 在裴景声冷厉的眼神示意下,陈啸一溜儿出了病房,去护士站询问罗闵的情况是否适合打止痛。 罗闵的目光并未随着陈啸离开,仍然定定地望着裴景声。 裴景声蹲下身,比病床上的罗闵还要矮一截,“为什么不喜欢我,小闵不是不认识我吗。” 眼神落在罗闵浅色的唇。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生气?” 罗闵说话的口吻也变得幼稚。 他细腻而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不安躁郁,这份情绪轻易地传递给他。 本想按捺不管,但显然他高估了目前自己所能积攒的情绪。 裴景声脱口:“我没……” “你认识我,但是我不认识你。” 罗闵睫毛下垂,眼底蕴着水,“我不喜欢这样。” 不公平。 “小闵……”要不是罗闵还看着,裴景声直想向自己脸上打一拳,“你只是暂时忘记了一点事,但忘记也不代表不好。是我没处理好情绪,吓到你了,是不是?” 说不上吓,但罗闵此刻情况特殊,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都不为过,裴景声就是没错也能给自己编出二十条罪名来。 更何况他确实没藏好自己的情绪,还直接影响到了罗闵? 裴景声加速复盘,罗闵本就不舒服,他不能为他舒缓就罢了,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表现亲近。 非但起不到安抚作用,还让罗闵增加了精神负担。 以罗闵现在的状态来评判,裴景声就是个莫名其妙的怪叔叔! 想通了关窍,裴景声立刻做出整改,自我介绍道:“我是小闵的朋友。” 罗闵怀疑的眼神在裴景声身上转过一圈,“我们是忘年交吗?” 裴景声笑容一垮,哈,不仅是忘年交,还是跨越种族的“友谊”,“……是。” 他补充道:“小闵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找我。我一直为能帮上你的忙高兴,现在……” 现在你却开始排斥我。 罗闵垂眼沉思,他思绪很乱,逻辑思考对艰难,单从直觉上反应,裴景声说的是实话,“你不是在对我生气吗?” “我不会对你生气,我只是担心你。”裴景声为自己辩解,“如果让你不舒服,那也是我的表达不对,我应该道歉。小闵可以原谅我吗?” 裴景声字字真心,他 罗闵睡着了很乖,搭在下眼睑的睫毛如鸟雀张开双翼,露出整齐排列的扇形飞羽。 掀合时,刮起柔和的春风。 周期盼着春风,然而冬雪不能长存,只好抓住这短暂的间隙,与所思所念相见。 他在床沿坐下,宽阔的肩膀挡住光,投下一片阴影。 周知道,罗闵长得很好,连病人中都传着走廊的尽头住着一位明星似的青年。 但身体实在不好,住进来几天,据说连床都没下过。 于是,好奇又转为可惜。 对罗闵的谈论只是议论中的一部分。更多的,是日常的琐事,比如有个老头半夜打呼被其他病友投诉,家属叽里呱啦吵成一堆。 比如,老太太昨儿的床位费是大儿子交的,今儿的检查费是不是该轮到三女儿交了? 又比如,神志不清的老人拽着护工气势汹汹地到护士站告状,说人家偷了他的东西!护工红着脖子反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护士跑到中间劝架,才知道所谓被“偷”的,是老人的排泄物。 诸如此类,啼笑皆非的戏码日复一日地上演,周在病房外塞了满耳朵。 听得腻味的时候,有病人拖沓着脚步,坐在他边上,“来看父母的?看你在外边坐好几天,怎么不进去?” 那人和周年龄相仿,胡子拉碴,脚上的拖鞋后脚跟缺了一块,水肿的脚脖杵在地面。 “不是父母,是我的孩子。”周回答。 大胡子向椅背靠去,金属椅不堪重负嘎吱作响,“年纪还小吧,闹脾气啦?” 周摇头,“不是闹脾气。” 话说得含糊,大胡子也不细问,大大咧咧地敞开腿,“孩子嘛,不记仇,多哄哄就好了。不管怎么样,他总记得父母的好,嘴上说不好,心里想着人呢。” “如果是这样,那我倒希望他恨我更好。” 大胡子被他的话噎住,嘴上说着不懂不懂,却没离开,直到护士怒气冲冲地将他提走。 “祝你孩子早日康复。”大胡子留下祝福,令周觉得他还算是个好人。 待他提着新拖鞋找这位自来熟的大胡子时,却被告知人走了。 半夜心梗就没了,只来得及叫声妈。 又听说他入院前一个人生活,晕倒在家时多亏了喂食的几条流浪犬引来人注意。去世前还向护士们讲,回家后就把它们都收养了当儿女养。 誓言最难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