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别人叫他屈哑巴,一个逆来顺受的怂蛋罢了。一个县令就给他打发了。范增对此人的观感却与景春不同,因为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刘元与韩信的满意。刘元亭同韩信对视一眼,下了决断:“既然如此,这右丞相一职,便安排给你了。”右丞相?屈不鸣面上有几分雀跃,却有些不可思议——这职位长公主没有答应给景春,却将这右丞相交给了自己!他颤抖着手,跪在地上磕头。“都是自家人,吃着饭,不必多礼。”韩信也学着刘邦对待他们的模样,亲切地抬手示意。于是,屈不鸣脚步虚浮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谈笑间,几人将菜肴吃了个差不多。“你吃的可满意?”刘元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这是臣的荣幸。”屈不鸣哪里敢说满意与否。“这些粗茶淡饭,比起你们家中的,想来不算什么吧。本宫昔日听过一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且不说这其中的文采,单单是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刘元在此时说这句话的意思,就值得人深思。在坐得,哪个不是有权有势,哪个又不是“朱门”?谁又是最大的“朱门”!屈不鸣忙道:“臣定当警醒,约束好家人。”从前的他或许不行,但既然他都坐上右丞相的位置了,族中子弟的前途,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似乎是看明白了屈不鸣的想法,刘元又说:“我有一件事安排给你做。”“退伍老兵入县学,以减税激励平民入学,这是第一件事。”“可……如今各县,并没有县学。”屈不鸣提醒道。“这便是右丞相要做好的分内之事了。”屈不鸣听明白了:做得好,他便是右丞相,做不好,他有什么脸面做这右丞相呢?楚国识字率恐不足百分之五,读书人也就顶多读过《诗》《书》,压根没有标准化的知识体系。至于范增……刘元则安排他了另一件事——造纸!范增的任务不只是为她稳定局面,帮她做教书先生,还要负责造纸坊的筹建。唯有在楚地造出足够的纸,她的计划才能推行下去。这也是为何她让范增做左丞相:因为他是一个认真学过(为了偷师),也亲自上手造过纸(被汉营逼着做苦力)的人。范增打量着刘元:造纸,县学。她想做什么?而且……她压根不在乎这几个氏族投诚与否,像是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种行为,过于不成熟了。但刘元绝对不是这种人,她是在楚营为了活命能大声谩骂刘邦的人。范增至今难以忘记,刘元是如何义愤填膺,顶着刘大丫的名义,怒斥“刘季小儿不过是地上的沟渠”。如今嘛,这地上的沟渠成了天边的太阳。而那昔日被刘元称作皎洁明月的西楚霸王,却成了她的阶下囚。范增说得对,也不对。刘元确实能忍,但也不会轻易委屈自己。她确实是起了些叛逆的心思——毕竟这几百年后才出现的科举制,并不完全匹配如今的社会环境。与此同时,吕雉也忍不住在吐槽:“说着去楚国炼铁,事实上她做的哪里是炼铁的事情?”“你看看这‘楚国第一孝子’,她这是刚到楚国,就把当地的贵族给得罪了个干净,她到底想做什么?”只怕是刘元炼铁,意在科举!今日,萧何与陈平,都找她说了此事,言语之中都是对刘元所为的不解。他们想着,莫非这也是刘邦与吕雉的安排?开始说得分明是炼铁一事啊!刘邦忙劝和:“我看这名头挺好的,他们要是不服,也得给乃公憋着。”“女儿处处都好,只有这一点就是随了你,被你教坏了!你给刘信封了个羹颉侯,刘元就给丞相罢官,再封个天下第一孝子。”“朕听着挺顺耳的,说不定人家乐意着呢。”刘邦毫不在意,“咱们知道元的能耐,你又在这里着急什么?”“说不定,元在楚国,还真能闯出一片天地。”刘邦拍拍手,眼中全无对刘元的担忧,只有对搞事情的期待。吕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允许韩信带了那么多兵,不就是想保证刘元的安全。只是看着刘恒一天天长大,越发地让吕雉怀念起了刘元与刘盈的小时候。如今,一个没有能耐,身为嫡子却成了齐王。一个却太有能耐,是大汉的摄政长公主,还是楚国的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