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宫佳莹这个名字是我高二那年自己改的,我本名应该叫宫家赢,输赢的赢。”
听到她的话,徐彦辉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
“一个女孩儿怎么能叫这个名字,有点俗的可爱了吧?”
宫佳莹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脸上尽是凄楚和无奈。
“我这还算是好的,村里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很多都叫招娣,迎娣的,从名字上也能看得出来,一切都是为了能给家里招来个男孩儿。”
没有嘲笑,没有调侃,徐彦辉的脸上满是对宫佳莹的女孩儿时代的敬畏和同情。
“我也是农村长大的,重男轻女是个历史遗留问题,避免不了的。”
宫佳莹苦笑着叹了口气,从徐彦辉手里接过手绢在手里把玩着。
“我弟弟叫宫家旺,妹妹叫家红。两个人学习成绩不行,没有考上高中,在职校里混了两年勉强拿了个文凭就辍学回家了。”
其实在宫佳莹的农村老家,她的名字还是非常响亮的。
因为她是近些年来十里八村走出来的第一位女大学生,被称为“女秀才”。
农村师资力量有限,哪怕是国家普及义务教育,真正靠着学习逆天改命的人还是凤毛麟角。
山窝里是可以飞出金凤凰,但是几十年里也就只出了一个宫佳莹···
“家旺和家红来济南半个多月了,一直也没有找到心仪的工作。我给他们俩租了个房子,给了点生活费,吃穿用度一时还不用发愁。”
“你弟弟多大了?”
“十九,家红今年十七。”
“哦,你弟弟倒是跟小波同岁。”
“同岁不同命,你弟弟都在读大学了,可是我弟弟这辈子也就是个农民工的命了。他要是运气好点,自己再努努力,打拼几年回老家娶上房媳妇给宫家续上香火,这辈子的使命也就算完成了···”
徐彦辉微微一愣,对于宫佳莹的态度很是不解。
“宫姐,这不像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出来的话,有点消极。”
“不然呢?虽然现在是全国范围的务工潮,但是说实话,咱们俩都清楚,务工看上去致富有望,但事实上呢?不过是挥霍几年青春的血汗,到头来还得灰溜溜地回老家务农。”
虽然徐彦辉也不想这么消极,但是却不得不承认宫佳莹说的都是事实。
九十年代就兴起的南下打工潮确实吸引了数以万计的年轻人,他们满怀热血和激情地奔赴南方发达城市,怀揣着发家致富光宗耀祖的激情,身形遍布大大小小的各种工厂之中。
快十年过去了,第一批南下的打工者里面已经开始有回老家务农的了。
十年的时间,他们创造了多少财富,又积累下了多少资本?
徐彦辉曾经跟云晓磊聊起过这个问题。
云晓磊也是第一批南下淘金的人,五六年的时间里省吃俭用,可是到头来回老家的时候除了车票,口袋里几乎是空空如也。
至于存款,呵呵,个位数和两位数的钱财还需要麻烦银行么?
徐彦辉当时还饶有兴致地研究过这个问题,不是这批打工者不会打理财富,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对财富的决定权。
九十年代的打工者,家里大多数兄弟姐妹众多,每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在自己手里过过手,绝大多数都准时寄回到了家里。
要么支援家里的建设,要么就是供着弟弟妹妹上学。
这种现象在女孩儿里面最普遍,很多女孩儿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往往只留很小一部分用于日常开销,甚至就连买件心仪的衣服都得思虑再三。
拼命是她们的,钱也是她们挣的,但是怎么花,却不是她们可以做主的···
脸上没有了玩笑嬉闹的神情,徐彦辉坐正了身子,看着一脸惆怅和凄楚的宫佳莹,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手。
绵软,娇柔,仿佛无骨一般,手感很带劲。
“以你现在身份,想要给他们俩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最不济也可以把这个工作丢给费有才,他绝对会帮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你不想,是不是跟自己的心结过不去?”
宫佳莹身子一紧,怔怔地看着他,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