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那般果决勇敢地向皇帝主动应下和亲一事,也不过只是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那时她说,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去和亲,这句话才是真心的。她身为女子,自然不愿,极其不愿。
一旦踏入异邦,这辈子大约都回不来了。
她有时觉得,上天当真会捉弄人。她失去秦淮书那三年,若是碰上和亲,她或许心如死灰之下,还能为了逃避痛苦,欣然前往。可如今才与他重逢,竟又要生离,简直荒诞极了。
嘉画想着想着,望着那月亮生出一股气来,将酒壶费力扔了出去。
没听见落地的声音,倒听见一声轻笑:“大半夜的在这受冻,还要拿它撒气?”
嘉画怔然望着站在月光下的宋序,他眉眼温柔,那双桃花眼含着浅笑,仿佛盛了银河。
瞬间,她心弦不知被哪只手拨弹了一下,清音泠然。
她无论见他多少次,似乎总在第一眼就无法控制地心动。
宋序走近,将酒壶轻轻放在桌上。
“酒喝完了,该回去了。”
嘉画仰着头,望着他出神。
“……喝醉了?”宋序倾身,低低笑问。
她斗篷下只穿了里衣,头发也散着,显然是就寝了又从寝殿偷跑出来,连侍女都未惊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小声问。
“我当然能找到你。”
那时宋序推开嘉画寝殿的窗户,跃进室内,一盏烛火下,唯有乌刀乖乖卧在暖炉旁,床上帷幔后空无一人,他便猜到她在这里。
“今日进宫,皇上与你说了什么?”他轻声问。
和谈内容他都知道了,但秦约与陆珩离开后,嘉画仍在宫里单独留了许久才走,他听到此事,心里实在发慌,不得不来找她。
嘉画什么也没说,只忽然伸手环住了他腰,靠在他身上。
“宋序,我想要你好好活着。”
宋序一怔,抚了抚她头发,然后弯腰将她抱起来,径直回到寝殿。
他将她放在暖炉旁的榻上,将她发凉的手裹进自己手里:“冷不冷?”
嘉画摇头:“我只是心里烦闷,不是为了冻死自己。”她低头看了眼斗篷:“很厚的,而且,酒也能暖身。”
宋序盯着她,眉头皱得紧。
嘉画不由笑了下:“干嘛?这么凶。”
宋序叹了口气,将她发丝轻轻拨到身后:“你是不是和皇上说……你愿意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