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何大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桌面上。
他没有理会女儿的泪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自己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这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厨师,此刻却像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一张僵硬的脸皮下。
他的目光转向江建国。那眼神里满是严肃,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拿起来的菜刀,寒光凛凛。
“雨水已经说了,你的态度呢?”
何雨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鼻翼翕动,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接——直接到她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心理准备。
“我刚才问了你两次,你避而不答。”何大清的语气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现在我要你明确地告诉我——”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两只粗糙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是不是喜欢雨水?”
“如果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空气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嗒、嗒、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何雨水的心尖上。
“如果不是——”何大清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沉到了桌子底下,沉到了地板缝隙里。
“那麻烦以后离我们雨水远一点,省得给外人造成误会。”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了一个父亲保护女儿时才会有的姿态——强硬、警觉、不容侵犯。
“我的事,也不劳你费心。”
一旁的何雨水也抬起头。
她的脸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嘴唇咬得白。那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肿得像两颗桃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建国,等着他的回答。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恐惧,有一种“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亲耳听到”的绝望。
江建国沉默了片刻。
他坐在何大清对面,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像是在思考一个普通的问题。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如果有任何人能够看透他眼底那层平静的湖面——就会现,那下面藏着极其复杂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何叔,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我的确喜欢雨水。”
何雨水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是拧开了水龙头,止不住地往下淌。
“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江建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能娶雨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何雨水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张了张,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地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氧气。
其实她早就有所预感。
从江建国平时一次次避而不谈他们两人的未来时——她就知道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她也就能继续自欺欺人地活下去。每天看着他的背影,偶尔说几句话,幻想一下未来,日子虽然苦涩,但好歹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