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忍回顾,窘迫万分道:“真有那样的心思,以为人家要提起婚事,其实不过是多年前的玩笑。”
江采宁道:“不是的,我看了你顾姨的信,她是情真意切的,她那琴谱也是自己亲手抄的,若不是她拜托,她家公子怎会特地来拜访?”
“我相信顾姨是真心,但那与他无关,那个人,全身上下都写着屈尊纡贵,看不上咱们家。”沈令舒道。
江采宁劝说道:“也许是误会呢?”
沈令舒无奈反问:“娘觉得是误会吗?”
江采宁不出声了,最后道:“仅凭一面也不好辨别,我看他是个沉稳内敛的人,说不定只是身负皇差,心系公事,便不如你想的那样热情。人家一到扬州就来拜访,言行也恭敬有礼,后面再看看嘛,你别太端着,人家可不像扬州城那些公子,以他这条件,就是公主也是娶得的。”
沈令舒听得直皱眉,深吸一口气道:“娘你就等着吧,我打赌他完成了这桩任务就不会再往这边踏一步了,以前看不出来,你还这么爱攀高呢!”
江采宁睇她:“说什么呢,他要是个不像样的,哪怕是皇帝的儿子我也懒得瞧一眼,可人家就是样样出挑啊!你就与你爹一样,心气高,自命不凡,回头人家把好的都抢了,看看你年纪一天天大,还能找个什么样的!”
“那我就不找了,赖在家里多好。”沈令舒起身,嫌弃道:“我回房去换衣服了,这衣服我以后再也不穿了!”
江采宁看得出来,女儿今日是受了奇耻大辱,她自小生得好,人又聪慧,便是在夸奖中长大的,这次特地打扮一番,人也见了,琴也弹了,说讨好也不为过,可那裴绪的态度也确实有些冷淡,旁人倒罢,女儿确实随丈夫的心气,自是受不了,心底不定多挫败。
她叹声道:“你要换就换吧,倒也不必怪衣服,还是将衣服好好放起来,别弄坏了。”
沈令舒不出声,气恼地回房去,决心将衣服换了,钗环拆了,再直接洗把脸,以后再不作这番搔首弄姿之态了。
裴绪与宋景云被下人带着从沈家园中往外行,宋景云忍不住道:“江南园景,真好看,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当然,真正好看、真正有诗情画意的还是人。
裴绪没回话,就“嗯”了一声。
直到从沈家离开,宋景云才道:“怎么样,我来得是时候吗?”
裴绪点点头,两人骑马回驿馆,宋景云一路都想着沈家,随后又忍不住道:“方才在沈家,我突然想起来,这沈家是否就是前朝太史公沈和甫家中?”
裴绪道:“是的,如今的家主便是沈太史公之孙。”
宋景云叹声:“竟是他家!我之前读到一本《武经》,里面讲沈太史公研制六连弩,后面却没了详细记载,不知这六连弩研制得如何了,早知如此,我便要去问问沈家家主。”
裴绪沉吟一会儿,突然道:“要不然,你明日再去拜会?”
“啊?”宋景云诧异。
裴绪继续道:“我今日也才知道,沈家家主,也就是沈陵安竟是宁王府幕僚,且与县衙也有关联,不如你就以询问六连弩为由前去拜会,趁机面见沈陵安,最好结识,我想以你的身份,但凡你露出结交之意,沈家必不会拒绝,你便从沈陵安身上探知宁王动向。
“至于何舫那边就交与我,我在明,你在暗,如此正好可以避过扬州官场和宁王府的目光。”
宋景云先觉得可行,随后就想起了沈家姑娘。
他当然是愿意的,于公或是于私,甚至他乐意做这桩事。
翌日宋景云又穿上他那身白色锦袍,好好打扮一番,亲自去沈家下拜帖,以晚辈身份求见。
拜帖送到书房时,沈陵安正在绘舆图,宁王自去年起,要重制扬州舆图,且要制周边海陵、润州等地详尽舆图,这是沈陵安这两年最要紧的事,沈令舒同在书房,帮父亲收集查阅海陵等地旧图。
下人来禀报时,沈令舒也听见了,宋景云,兵部武库主事,她想了想,这不是昨天来过的那位年轻官员么?与那裴绪一起的。
沈陵安略有意外,他知晓宋家,宋家本是世宦之家,曾祖曾官拜丞相,声名在外,宋景云本身也是年纪轻轻就任职兵部,有什么原因,能让他如此恭敬主动拜见?
这样的人他本该高看一眼,可一想到他是与那姓裴的一起的,便心生不喜,并不想见。
他将拜帖拿在手上,沈令舒在一旁问:“他来做什么?他们不是来江都办事么,那是官场上的,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陵安疑虑道:“不管来做什么,还是要见一见,昨日他们过来,没说别的?”
沈令舒摇头:“没有,只是聊了些家事,与母亲叙旧。”
沈陵安轻哼一声:“有什么旧好叙?人家是勋爵之家,京中贵人,早已不再是扬州人,身份之别有如云泥,早该自惜颜面,断了联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