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云傍晚回驿馆,裴绪早已待在房中,宋景云问他案情查得如何,裴绪摇头,递给他一张请帖。
宋景云一看,那大红硬纸版请帖做得华贵,仔细一看,下面盖着宁王府的印,打开来,是宁王邀请他四月二十前去望花楼赴宴。
他问:“你也收到了?”
裴绪点头,他面前也躺着一封请帖。
宋景云问:“去吗?不能不去吧?”
裴绪点头:“是,不能不去,你我都没见过宁王,这次倒能亲眼一见。”
宁王在京时,两人都是小孩,等两人长大开始四处见客,宁王早已到了扬州。
扬州之前是陈峤据守,陈峤算得上乱世中一名枭雄,巅峰时曾占据南方半壁江山,至军败身亡,扬州仍有许多拥立者,又有北蒙余孽盘踞于此,因临近入海口,还有本地江贼、新罗海寇滋扰,所以立国之后,为镇守扬州,便派了能征善战的宁王至此。
于当时来说,这是自家人守天下,但多年过去,太祖驾崩,高祖早逝,留下当今天子登基,这位长年待在扬州、兵强马壮的皇叔自然就成了忧患。
但宁王乃太祖所封,皇帝只算晚辈,就算心有忧虑,也不能无端降罪、贸然行动,所以此次打探就成了关键。
裴绪之前读过所有论及宁王的书,也从祖父口中知道些宁王的为人,他想以宁王的智谋,或许能猜到他们所拿到的密旨,他们要看宁王,宁王当然也要看他们,他们的态度便是皇上的态度。
宴会还有几天,两人为此事讨论一番,裴绪问他:“你今日去见沈家二爷,可还顺利?”
宋景云点头:“顺利,沈家二爷倒是个痴人,他所研制火器我真觉得有可取之处,待回京我便去军器监走一趟,和那边的人说说此事。”
“嗯。”
宋景云看看裴绪,问:“你说,若我们真觉得宁王有异,如实上禀,会影响沈家么?毕竟沈陵安算是宁王的人。”
裴绪反问他:“怎么,就这么几天,倒与沈家人有了感情,担心起他们来了?”
裴绪向来严肃正经,宋景云可不好意思说自己天天想着娶沈家小姐,便道:“之前见了沈四爷,今日又见了沈家二爷与他们家沈二郎,那四爷是个文痴,听说是舆图高手,整日埋头制舆图;那沈二爷呢,是个武痴,说起六连弩、火器来是滔滔不绝,自家掏钱炼火药;而沈家二郎,却是个活泼爽朗的人,相处起来也高兴。
“我若先与他们结交,再密奏宁王不轨,从而害了沈家,总觉得自己像个奸险小人。”
裴绪轻笑一声:“你本来看谁都好,和谁都相处得来,你是京城来的特使,人家自然笑脸相迎、好生对待,难道还要惹你厌烦?”
“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傻子,基本看人的眼头还是有的吧。”宋景云不服。
裴绪想了想:“我觉得不会有影响,宁王是堂堂宗亲王爷,先不说他别无二心,就假使他真有异心,从有异心到行动,且有大段的距离;而皇上从疑心到真对亲叔叔下手,总要思虑再三、谋定而后动,这至少是三年五载的事,不会是眼前。”
宋景云松一口气:“这倒是,再说宁王在扬州多年,一直平静无事,兴许我二人看不出异常,回去只是正常复命而已。”
这样的话,他与沈家之亲事就完全不受影响了。
虽然八字没一撇,但不能不让人神往。
他看着裴绪,问:“你真不想娶沈家小姐啊,万一你娘非让你娶呢?”
裴绪有一瞬发怔,突然就想起崔家客房内、驿馆附近茶楼里,那个外面娇柔,内里颇胆大的姑娘,其实真与她成亲,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但,他怎能娶江浙女?怎能与父亲一样为那么一点可笑的私欲而不顾大局?他是来扬州办事的,不是来相媳妇的,也绝不可能带个婚事回去。
“我娘没那么霸道,也没那个权力干涉我,你别把我和沈家扯在一起,此次结束后回京,多半不会再有往来了。”裴绪肯定道。
宋景云彻底放心了,那他就去努力赢得佳人芳心了,好友想要门当户对,他却只要才子佳人,一辈子那么长,总要找个称心如意的,他可不怕娶江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