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睁开眼。后背压着枯草。
露水浸透了外套。骨头缝里泛着酸。
他坐起来。摊开右手。
掌心干干净净。那颗跟了他几个月的珠子没了。只剩一道浅白色的印子。
他按住胸口。肋骨下面,有个东西在转。很慢。带着三十七度的体温。
城东荒地。早高峰的喇叭声从公路那边传过来。
他站起来。膝盖软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棵枯树才站稳。
低头看影子。
太阳从东边打过来。影子拖在西边。
边缘有一圈冷白色的毛边。不是光晕。是像素溢出了。
他举手。影子的冷白边跟着举手。
方程收进去了。但光漏出来了。
走到公路边。拦了辆出租。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方向盘上缠着旧胶带。
林奇坐进后座。闭上眼。
胸腔里那个东西转快了一点。
“三中。”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车厢里放着早间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很平。
林奇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敲着拍子。每敲一下,胸腔里的东西就跟着顿一下。
校门口。老周在门卫室吃面。
桌上扔着两瓣没剥完的大蒜。
看见林奇,老周手里的大蒜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边缘。
“你昨晚干嘛去了?”老周盯着他。
“睡了个长觉。”
“放屁。”老周把大蒜捡起来,指甲掐进蒜皮里,“你以前走过来,地砖都跟着响。今天你踩在柏油路上,没声。你把你身上那股子邪火卸了?”
林奇没接话。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面坨了。”老周低头扒了一口,含混不清,“赶紧进去。第一节课铃响了。”
苏晚靠在花坛边。手里捏着个塑料袋。
看见他,她没打招呼,直接把袋子砸过来。
林奇接住。热的。两个茶叶蛋。
“食堂大妈手抖,多捞了两个。”苏晚盯着他的脸,“你眼眶怎么青了?”
“没睡好。”
“伸手。”
林奇没动。
苏晚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胸骨。
一秒。两秒。
苏晚猛地抽回手。指尖在牛仔裤上使劲蹭了两下。
“你肚子里吞了个陀螺?”她声音压得很低。
“它折叠了。”林奇剥开一个茶叶蛋,咬了一口。蛋黄有点干,噎在嗓子眼。“现在我是壳。”
“壳会热?”
“三十七度。我妈的体温。”
苏晚愣了一下。她把手插进帆布包。没再问。
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下次买包子。茶叶蛋吃多了胀气。”
楼道里。日光灯嗡嗡响。
林奇走进教室。三十多张脸抬起来。
第一排的男生嘴里含着半口油条。
林奇走到讲台。拿起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