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来年,再同她提及册立王妃的事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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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已过,昭示着岁暮天寒的凛冽冬日走向终末。
宣崇十四年,上元节悄然而至。
长安城内,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彩灯高悬,似是在浓墨重彩的国画上添了五光十色的一笔。
卫王府张灯结彩,每一屋檐挂满花灯,大树枝桠系着红绸,厅内燃着蜡烛与沉香,灯火通明,彻夜不息。
扶楹是初次留在中原过上元节。
她虽在南阳学医许久,但每逢腊月,为忙于置办年货的师父徐迹与师母搭把手后,便踏上了归乡的旅途,去陪伴思念已久的父亲。
这两年,沧海桑田,各个节日会如期而至,周遭一切却早已不再往日模样……
扶楹在正殿同闻灼用午膳,若有所思,食不知味,连他唤了她一声都未曾听见。
“咳咳——”
徐绾故作咳嗽,略微提声,在后方提醒扶楹道:“夫人。”
扶楹这才回过神来,偏过头与闻灼四目相对。
“抱歉……妾身忧思烦闷,不想却搅了王爷雅兴。”
“在想什么?吃饭都分了神。”
迎着闻灼沉静的目光,她瞳孔一颤,垂下眼去,几度欲要张口,却还是难以说出。
闻灼瞧她睫毛沾上了微小泪珠,瞬间会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韦昱立,”他喊了韦昱立上前,问道:“今年灯会,是否有花车夜游?”
韦昱立答:“有的,王爷,据奴才所知,今年官府操办格外隆重,戌时于金光大街还会有社火与百戏。”
闻灼看向扶楹,提议道:“上元三日,金吾不禁夜。府内过于沉闷无趣,今夜,你与本王一同外出赏灯如何?”
扶楹眼眸微睁,有些讶异地合不拢嘴,一时不知是闻灼喜爱流连灯会,还是为缓解她陷入思父的忧虑情绪。
不论何故,出府享受这广阔天地,她都欣然为之。
“妾身当然乐意。”
见她愁眉略微舒展,闻灼也勾起唇角,微微点头。
有些不同寻常的是,此次出府,闻灼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弃了手杖,褪去华服,换了件玄色翻领绫罗锦袍,身披加绒纱罗披风,并在面上贴了髭须,乔装一番。
乍一看去,与平日纨绔恣睢的卫王判若两人,好似哪家公侯王爵,龙章凤姿,成熟持重。
扶楹依然是一贯的素雅装扮,身着杏色梅花纹长裙,肩披柔软件兔毛斗篷,倾城容姿皆半遮在一顶素白色幂篱之下。
黄昏日下,二人换了新装,甫一相见,看向彼此的眸中,好似闪烁起了星光。
“今日出门,你我皆忘记所有身份桎梏与烦忧,我不再是卫王,你也不再是王府夫人。”
扶楹道一声“好”。
闻灼挑眉问道:“你要如何唤我?”
扶楹瞬间愣住,凝眉思索了一番,有些娇羞得垂下眼去,轻启红唇,懦懦喊道:“五郎。”
闻灼心满意足地颔首,虚扶着她一臂,跨过卫王府的高门槛。
夫妻二人并肩走在街上,云川,望舒与数名护卫守在十余米外的暗处,无事尽量不打扰他们的雅兴。
夜幕将至,天上银月圆如玉盘,地上花灯流光溢彩。
安福门外灯楼高悬,饰以金玉锦缎,内燃千百灯盏,如仙境火树栽种人间。
长安城街上,明灯如昼,山棚高百余尺,车马塞路*;太常寺乐师们豪迈演奏,教坊宫女载歌载舞,目不暇接。
扶楹从未见过这等繁荣盛大的场面,桃花瓣一般的眼睛睁得浑圆,对眼前的琳琅满目叹为观止。
“天呐,五郎,快看!”
扶楹眺望到乌泱泱人群内包围着的“百蝶穿花”影灯,激动拽了下闻灼的手臂。
闻灼垂眸看了眼喜不自胜的扶楹,若有若无地笑了笑,抬眼望去。
成千上万只蝴蝶围着花丛翩跹旋转,栩栩如生,似有飞动之势。
他发自内心感慨道:“这影灯绘制得极好。”
四周人流涌动,扶楹肩膀被路过的一人不慎擦到,身形不由地微微向前一倾。
那男子一副书生模样打扮,停下脚步,俯身对扶楹致歉:“啊……夫人,实在抱歉。”
“不妨事。”
扶楹握住闻灼飞快伸来的手臂,稳住身形,转头对那书生说道。
书生露出充满歉意的一笑,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闻灼盯着他远去一言不发,对这突如其来之人仍心存疑虑,却并未追究,注意力转回扶楹身上:“没事吧,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