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宜嫁娶,辰初。一架挂着红绸布的马车停在了后罩房角门处,来喜儿胸前挂着大红的绣球,笑嘻嘻的前来叩门,大力冲在最前头拦着门;昨儿是她陪着秋桂一起睡得,她们两人一起从清安县来。起初,秋桂虽眼红她是娘子亲点的人,也更得娘子看重;但却从不曾对她动过什么心眼,还总是教她各种规矩忌讳。秦嬷嬷在调教下人上那样严苛,若非秋桂事后为她开小灶,她还不知道得挨多少板子呢。这次秋桂成亲前,将自己攒在她那处的银子都还给了自己,平时额月钱加上爷和娘子年节下的赏赐,竟也是比不小的数,索性去银楼为她挑了一支石榴花样式的银簪子。石榴多子,但愿秋桂姐姐以后多子多福,万事顺遂。来喜儿接上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正房外间,苏禾坐在上首位置上,看着两人进门朝她磕头。连忙道:“快起来。”又见秋桂泪流满面,复又笑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不兴流眼泪。快擦了去。”苏禾为她轻轻抚去泪珠,拉起秋桂的手,温柔地拍了拍,道:“你素来有成算,我是不担心的。唯愿你们二人以后夫妻和睦,万事顺遂。”转眼又看向来喜儿,嗓音中含着严肃:“来喜儿,秋桂是跟着我才离家如此之远,亲故皆不在身边,你以后要好好待她。”来喜儿这些日子乐的不行,因他先成了亲,在他爹娘那处,都要比他哥高出一截来了,忙不迭的点头:“不仅是秋桂得了娘子的恩惠,小子也得了娘子的恩惠。还请娘子放心,我定然好好待秋桂,不叫她失望。”“如此就好。”苏禾忍住眼中泪迹,温柔的看着秋桂道:“去吧,别误了吉时。”来喜儿扶着秋桂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苏禾坐在房中看着她走向自己的人生。庄府,主院。“这么说来,来家就认了这么个儿媳妇?你见过没?”来家媳妇不过一个管花木的,论油水远不及她的心腹之地,庄大娘子吹了吹热茶,饮了一口,看向身旁的平嬷嬷。“还未曾见过呢,来家儿这个儿媳,秦嬷嬷倒是与我赞过,说是心细灵巧,模样倒不是十分出挑,不过,一个丫鬟,模样太出挑也不是什么好事。”平嬷嬷觑着自家娘子的眼色回了一句。“那成婚以后,这丫头是继续回兰溪别院?还是?”“听着意思,是要留在府上了,这不是府上才为老太太祈福放出一批下人嘛,如今院中管花木的丫头便有些不够用了,来家儿媳妇有意将她这儿媳放在自己手底下调教,并不曾往别处放。”“那别院的居然没求你家三爷给安排个好差事?倒是难为她了,从前是我小瞧了她!如今看来,门户虽小,心却大的很!”庄母将手中茶盏磕在桌上,一想起儿子同自己说的话,只觉得头疼!要聘为正妻这是什么糊涂话,为她儿子挡刀,难道不是她一个妾室该做的事么?“三爷今儿给来喜儿媳妇赏银六十两,说是赏她为伺候主子延了婚期,实乃忠仆。”平嬷嬷想了想,还是将这事说了出来。“别院那个,不能留了。”庄母看了看平嬷嬷,“我好端端一个儿子,叫她迷了心智,这样的女子,断不能进我庄家的大门。”“娘子是想?”平嬷嬷用手比划了一下,心里有些为难,听说这位还不曾有纳妾文书呢。名义上,还是良家子,这事着实冒险。“我要她性命做什么?如今外头多少人等着寻我庄家的错处,一个女子,远远送走就是了。她独占老三这么久都不曾有孕,实在是福薄之人;况且,这几个月,老三又是伤了腿;听个戏,还遇上刺杀,实在晦气;我心里也堵得慌,只怕她克我儿。”“可如今三爷正是热头上呢,要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送走,只怕是要伤了母子情分,大娘子你看?”“不如是一时心头热罢了,老太太如今正病着呢,这些日子派人去府衙盯着,叫三爷下值就家来看看老太太。”庄母看了一眼门外,又压低声音道:“太医也说了,老太太也到年纪了,若是能熬过明年开春就能大好,若是熬不过,恐怕……”“那三爷便又要耽搁了。况且,我看老太太在这事上,似是由着三爷去了。”“老太太如今是想开了,可我当娘的,决不能由着他去。所以,我不能叫这个女子挡了我儿的路,你这些日子寻个机会,叫人多打听打听别院的事,寻个机会,将人送走就是了。”“若是她不愿呢?毕竟跟着三爷,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愿不愿意的?是她说了算么?”庄母看了一眼平嬷嬷,眼中只有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