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贵姓凉。”凉雾也没为难守门僧,但也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只喝一杯茶就走。”她体谅天龙寺事务繁多,但也不会一直等下去。在一盏茶内见不到能做主的人,也不浪费时间。另寻他法,弄两个明天参会的名额。或是找峨眉搭一下便车,反正都是老熟人了,熟到上门打过架的那一种。守门僧将人引入等候室。不敢慢一步,匆匆忙忙去找执事。寺内有八大执事,六位已经赶去点苍派帮忙。同在苍山,天龙寺与点苍派的往来虽不密切,但一直相互帮衬。这次,天龙寺出动了七成僧人。不帮不行,以点苍派的人手完全应对不了。本届仙麻会的规模远超预计。大半个江湖叫得上名号的都来了,可以直接改名为武林大会了。剩下三成僧人,一成看守藏经阁与库房,一成闭死关练武,还有一成就是入门不久的弟子,还当不了事。守门僧属于最后那一成,被临时指派去看门。他找了一个又一个院子。院内压根没人,更没看到两位留守执事。他一咬牙,直接赶去主持的院落。越走越快,又是想着姓凉的施主可能是谁?凉?凉?凉!守门僧想起来一则从遥远江南传来的消息。是杭州清水巷的禁忌规则。那里住了一位「弥天大雾」,她行事狠辣,对青衣楼残部是一个不留,更叫薛家大换血。守门僧心猛地一惊。人的名树的影,此凉是彼凉吗?一不留神,正脸撞到转角处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住持正把大理新王段智兴送出小院,就看到小僧静心给两人表演了一个以头抢柱。住持无奈,“静心,你做事能不能稳重一些?什么事叫你走路不看路?”守门僧静心被撞得头晕眼花,听到住持问话,脱口而出了心里猜想,“「弥天大雾」杀来了!”等意识说了什么,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立刻改正,“我,弟子,弟子是说「弥天大雾」。哦不,姓凉的施主把广弘尊者的尸骸给刨来了。”住持:……听起来没有好一点。段智兴:???祖父不知身在何处的坟墓被挖了?守门僧静心欲哭无泪,这张嘴一紧张就说秃噜瓢。人能闯多大的祸,怎么能够这样祸从口出呢?!凉雾喝完了一杯茶,也将天龙寺的等候室瞧了一个清清楚楚,是连窗棂上夹了几片鸟类羽毛都数了个明白。茶尽,守门僧未归。凉雾不欲多等,想要趁着天色未黑下山。刚刚起身,但听两道紧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须臾,袈裟老者与华服青年一同出现在门口。“阿弥陀佛,有劳凉施主久等。贫僧空未,有失远迎。”住持空未行合掌礼,又介绍了身边人,“这是段皇爷。”段智兴对凉雾微微颔首,“佛门之地,以武论交即可。”“幸会。”凉雾点头回礼,而听段智兴的话语颇有深意。不以国君的身份论交,是表态他作为江湖人时的洒脱。但在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门净地,又何必强调以武相交呢?凉雾听出了一股“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的潜台词。问题是她怎么就像是豺狼了?话说回来,怎么不见看门小僧?凉雾疑惑顿生。按照一般礼数,不该是小僧通传之后,将她带去见住持吗?怎么是主持直接前来相迎,还带上了大理国新君段智兴一起?是段氏对段誉尸骸的异常重视?还是那小僧出事了?凉雾心底闪过疑问,面上非常客套。“仙麻会将至,贵寺正值忙碌之际,我不请自来只为让宣仁帝早日落叶归根,还请见谅。”空未与段智兴快速交换一个眼神,瞧凉雾礼数周全,这人真不是来砸场子的。空未松了一口气,善哉,善哉。庆幸之后,暗暗骂了一句守门僧静心莽撞。传话而已,都没出走寺门,居然能传得如此离谱,那距离惹祸上身也不远了。必须让讲经堂给那小子加强课业训练。哪怕是叫静心从天黑练到天亮,又从天亮练到天黑,必定要学会什么叫作出家人不打诳语!亏得凉雾的拜帖措辞明朗,也亏得今天遇上了自己而不是脾气火爆的执事,否则真说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什么乱子。空未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天龙寺看似在大理国地位尊崇,但数十年来面对的明枪暗箭不计其数。好不容易从元气大伤里渐渐恢复,可是连昔日的六脉剑阵都凑不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