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上不动声色,“案录我朝十三道百许州计千余种烹制方子,均版刻在心。”
阿银微微躬身,对上秋上的眸子,“公子如此机变,引得我这田舍奴折腰。”
“轶卷——想要么?”
“不想。”
“你退后。”
阿银依言后退一步。
“曾闻海津镇兵司监不设盐水饭,狱监传你每餐必不落下。”
“确有其事。”
“餐食何来?”
“外送。”
“这便是你不越狱之缘由?”
阿银齐齐整整地笑了,露出一小口洁白的牙,“在公子眼里,我是如此死乞白赖的么?”
秋上淡淡道:“能留你不走的,必定是非常之事。”
“也并非是极为异常的,只不过我发现,跑来跑去,总得有个落脚地。”
“海津临海产盐,司制混乱,民贫地瘠,兵扰甚烦。”
“唔,听着确实不像是个好去处。”
既听事主亲口否认,不为事情而来,秋上将推测侵入第二层,“那便是为了某人而来。”
阿银徐徐立起腰身,涩然道:“外面风冷,我送公子进屋。”
“不急,我想观雪。”
阿银回头端详疾风骤雪。
“在狱中,你能接触的只有典狱、监务、役工、囚犯,及送饭的家眷。役工已死,囚犯散亡,家眷排除在外,剩下的两个,其中之一,必是你要找的人。”
阿银面朝风雪而立,片片雪花扑落苍白脸颊之上,带来累累的凉沁。
此时无需让他回头,业已领教到秋上观人、识微、见著的本领。
“典狱。”秋上最终道。
他的推论鲜少出错。昨日滩场狩猎,监务在场,阿银瞧都不瞧那人一眼,只剩下未曾到场且被阿银唾其面的典狱。
阿银再也不搭话,已知言多必被逐底的道理。
“既不说话,那便是了。”
“您说是就是吧。”
“你退下。”
这次阿银想退得远远的,就走下了阶梯。
“停。”
阿银停步。听到秋上又说:“脚边,阶下。”
阿银低头瞧瞧脚边,白雪莹莹,未见任何端倪。
“椒盐。”
阿银这才醒悟过来,伸手摸向雪地,掏出了遗落的那只调料罐。
原来秋上不曾戏弄于她。当真是她想着心事,跺脚除雪时,把平时看得贵重的口食料品都弄丢了。
阿银毫不犹豫收进腰囊里。
只要她没有犹疑时,眼瞳里的颜色就没发生任何变化。
秋上目力如炬,透过风雪,细细看阿银的眼睛。
大多时,阿银会用布巾遮挡眼目,既是御光,也是不将异色示之于人。
秋上猜测,阿银这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没少招致非议。
虽说秋上供职京师皇城,平时多与番邦外族交涉,胡商外使的瞳仁生得颜色各异,也让他觉得,唯独阿银的最为绚丽。
“银”之一字,恰如其分。
这厢里,阿银瞥了秋上一眼,系上了布巾。在宽阔眼布映衬下,脸显得更小了。除了一截挺直的鼻子和两片嘴唇露在外面,任何点滴细小的表情,已无处安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