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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暗流（第2页）

要成为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天才很难，或许有这样追求的人，需要的确实是天分；但对于想进入这个学科领域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智商。

讨论议题的时候，向来要注意从哪个角度开始讨论。

对于在A大学习物理，或有志于学术，或无志于学术的学生来讲，把智商作为第一标准，未免苛刻。

这里有着普遍的游戏规则，但向来兼容并包，就算定位是高级学府，在如此多学生的情况下，也并不就如此自私地给所有人定统一的标准。

要给每个人有自由选择的空间，在总体的高标准基础上，永远给“普通学生”留有馀地。

这是林枫野十九年来，从林倦那里听过很多次的一段话。

他想，就算这麽高难度的试卷可以激发部分人的潜力，可不能就成为唯一选择。

努力的过程就是痛苦的，有些人甚至无法承受那些痛苦，又何必做得这麽极端。

顾临暮笑了笑，神情是难得的温和，那一刻他也想起林倦，这位在本科期间对他颇有影响的导师。

眼前的小朋友有着一样的骨血，一样的观念，本质上其实特别善良。

顾临暮说：“所以陆老师让我给分宽点，期末总评也高调分。”

他微微挑眉，看着林枫野认真的神色，说：“所以别太担心，暂时还没有跟学生作对的想法。”

顾临暮看着路灯下被落叶铺满的道路，声音很温润，平缓道：“出高难度试卷只是免得太温水煮青蛙，还是要让学生有解决难题的想法和能力。筛选出部分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再用合适的分数，给那些主观或客观上不选择这条路的学生，留下可以通过课程丶顺利毕业的馀地。”

大千世界，每个人想法不一样，环境又瞬息万变，顾临暮向来认可，没必要死板地把所有人都逼到一条路上。

这座园子对无数人开放，也容纳无数多样性，有时候，给出一条可供选择的路，给予每个人自由的选择权，既能留下合适的人继续在这条路上，也给了其他人平和说再见的机会。

在漫长的一生中，很多事回头看其实没什麽大不了。可对于很多就处于当下环境的人来说，挂一门科丶无法升学丶难以毕业丶出路缥缈，都能成为压垮人的最後一根稻草。

顾临暮见过很多大四时挂科以至于无法毕业，或者本科期间挂了专业课无法保研的学生，有些或许确有问题，但有些可能只是被一次过难的试卷丶一次其实不重要的考勤牵连，就被规则决定了一个重要的人生节点。

他觉得没必要，陆厘也这麽觉得，所以在给分上极其宽容。就如陆厘本人工作狂热，但给学生的自由权其实也很大，一以贯之的高标准也高自由。

不近人情也有很多观点可支撑，很多教授对自己严格，对学生也严格，确实不双标，也确实会倒逼出很多成果；可情绪和心理的隐患，是不可见却又重大的。

顾临暮个人不认可也不支持这类行为，但确实是一种客观存在，很多也处于合理范围内，能用各类冰冷规则去解释，没出事倒没什麽，但出事风险确实更高。

顾临暮于是也只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他选择和他观点相同的导师和朋辈，再做着自己认可的事情。而另一群不同观点的人，也会自然聚集，但这与他就没多大关系。

这个世界的运行就是需要各种各样的人，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就是，哪怕真的有个体出事，也很快会被更宏大的叙事湮没——人家确实出成果了，你无法否认这一点。

可那种情况下的成果，也只能说令人唏嘘。

顾临暮无法干涉那麽多，只能在自己可以干预的范围内，减少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历史长河会淹没很多很多人和事情，那他稍微宽松一点，看起来逼不出别人的什麽“潜力”，其实也无伤大雅。

哪有那麽多不可或缺的天才。

何况要是真的能影响一整个人类社会进程的天才，也很难被埋没——主动性是天才最显着的品质。

其他被埋没的，或许只能算令人可惜的人才。

可快乐也是一种珍贵的天赋，既然要太痛苦才能成才，顾临暮想，还是给每个人自由选择的空间更好。

资源照给，前路照引，但走不走，是你的自由。

林枫野听出顾临暮的未尽之言——其实这也是他在A大会很多时産生疑惑的话题。

太多教育理念在冲突碰撞，甚至每门课程都秉持着不同的规则和观点，于是烦恼和喜悦并存，构成每个学生的大学底色。

林枫野暂时没被给分毒打过，但旁观也是一种记录，他虽冷淡，却也有一定的共情能力。

到今天听到顾临暮这番观点，他模模糊糊懂了A大至少是一部分的教学理念。在文科院系的课上，其实他听过很多教授关于大学和教育的观点，或许是理想主义特色盛行，大多数教授还是会认为，大学是读书和思考的地方，并不导向就业。

但就如顾临暮所说，就算如此，很多老师还是会理解部分不想如此的学生，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权利。

很多时候，你听到如此观点，理解或认可如此思想，哪怕现实之下无法走向这条路，其实人生也会有一点微小的改变。

林枫野更深入地理解了林倦的观点，也觉得对顾临暮有了更深的了解——毕竟他们以前真的很少聊这类话题。

他微微弯起眼睛，踩在一点金黄的落叶上，光影似乎也被踩碎，很轻地笑起来：“顾临暮，你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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