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病研究所的样品室不大。
几十个牛皮纸包整齐摆在木架上,每包外面都有编号、重量和两个人的签名。
少了重量的三包单独放在桌上。
顾文山把收样记录递给方别。
“封口没破,火漆也对得上。运来的木箱外面没有明显损坏。”
“称过几遍?”
“两台秤,各称了三遍。”
方别没先碰样品,而是看包装纸。
其中两包纸面发软,边角有一片颜色更深。第三包外观正常,只是纸袋里能听见粮粒晃动得比别包松。
他让人把装运时的记录全找出来。
每份样品出发前称一遍,县里装箱称一遍,抵京后再称一遍。本来只是为了防调换,如今倒成了判断问题出在哪一段的依据。
沈茹把三列数字排到一起。
“前两包离县以前重量没变,进京以后才少。第三包在县里装箱时就轻了。”
赵大勇站在旁边闻了闻第一只木箱。
“受潮后又干了。”
顾文山立即取来同批包装纸比较。
两包粮的气味也略有变化,显然不适合再拿来做需要精确比较的部分检测。第三包则很可能是第一次记录重量或分装时出了误差。
“废掉?”
“主检测不用,留着查包装和运输。”
方别说道:“编号照留,理由写清。不能因为这三包来自哪里都不知道,就当没发生过。”
顾文山看向保管员。
“把编号底册拿来核一下,看看是哪几个村补送。”
“现在不看。”
方别拦住他。
“先按同一标准处理,再揭编号。若先知道是病区还是对照区,舍不舍得废都容易受影响。”
顾文山怔了一下,随后把手收了回来。
他研究病理多年,论实验室里的功夫,方别远不如他。可论如何让一群人做出来的结果经得起质疑,方别总能比别人多看一步。
保管员原本还有些紧张,听见并不追着问是谁的责任,也慢慢镇定下来,把封存、复称和环境记录一项项补齐。
查到最后,问题并不是有人偷动粮样。
木箱在转运途中靠近车厢漏水处,受潮后又被放到炉边烘过。当地人是为了保护样品,却没意识到水分一进一出,重量和部分成分检测都会受影响。
第三包则在分装时少记了一只空纸袋的重量。
方别在交接规则后面加了两项。
样品受潮不得自行烘晒;毛重、净重和空袋重量分开记录。
顾文山看着新添的字,叹了口气。
“还没查出病因,先学会怎么寄粮食了。”
“病因要是藏在粮食里,寄粮食就是正事。”
方别重新贴好封条。
“医学不只在诊室里。少二两粮,也可能让最后的结论偏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