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胜男把病历合上,转身去打电话。
方别没有催孙秀芬回想更多,只问清后排那间屋子的门朝哪边开,便让马成河扶她回床上。
病人刚能下地,还撑着门框说了这么久的话,额头已经出汗了。
“剩下的事有人办,你先把自己养好。”
孙秀芬还想开口,被他指了指病床,终于老实回去了。
不到一刻钟,梁建业便回了电话。
人找到了。
姓罗的产妇正坐在床沿补孩子的衣裳,说自己只是着了凉,不肯来医院。
方别接过听筒。
“她是不是怕花钱?”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传来梁建业压低的声音。
“怕花钱,也怕查住处。她在亲戚家借住,说不能再给人添事。”
“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先看病,不是去赶人。让她遮住口鼻,别跟人挤车。我请医院派车接。”
放下电话,方别找到孙长河借车。
孙长河正在核当天的用煤数,听完情况,立刻把车钥匙拿了出来。
“下午还要接一趟药。”
“先接病人,再接药,不耽误。”
“你倒是把我的车排明白了。”
孙长河把钥匙递给司机,又叫住方别。
“床位呢?”
“先在单独诊室检查。高度疑似肺痨,不能直接往普通产妇病房送。”
孙长河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我让人联系结核病院,你去看人。”
半个多钟头后,车停在医院侧门。
罗姓产妇扶着车门下来,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却捂得严实。她婆婆跟在后头,抱着个旧布包,一边走,一边解释家里没出过这种病。
方别看了老人一眼。
“还没查,先别急着争这个。”
诊室里已经开了一扇窗。
林胜男给病人备好遮口鼻的用品,又把围着看热闹的两个人请了出去。郑敏拿着刚改好的筛查卡站在门边,见方别过来,忙往旁边让。
“别走。”
方别叫住她。
“你来问,我听着。”
郑敏赶紧收好卡片,搬了张凳子。
病人叫罗桂枝,孩子刚满两个月。最初只是没力气,后来下午发热,晚上睡着出汗,衣裳湿了也不敢换,怕再受风。
郑敏一项项问下来,笔尖忽然停了。
“生孩子之前,也咳过?”
罗桂枝迟疑着点头。
“那时候没这么厉害。”
“多长时间?”
“记不清了,天还热着的时候就咳。”
方别伸手,把她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腕子细得只剩一把骨头,寸口脉细数,按之无力。舌边略红,津液不足,与前几日赵桂兰的淡舌弱脉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