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浮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宿无恙,江欢,幻境什麽时候开始的,你们有察觉到吗?”
江欢摇了摇头:“我的记忆停留在了刚进来的时候。”
“我也是,所以应该是我们被和方安分开的那一刻起就进入幻境了,但是我记不得任何幻境的内容。”宿无恙皱着眉,仔细思索着。
江欢顿了顿,看向方安:“你是怎麽脱离幻境的?”
方安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幻境?什麽幻境?我一直在找你们啊……”
宿无恙闻言,目光微微一闪,他瞥了一眼江欢,随即笑道:“千年前,我们三个都在城中,所以这个阵把我们带回了那个时候。方安嘛,估计那会儿还不在这里吧,不过我们三个是一样的情况。”
“谁要和你一个情况啊。”江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和师父都已经死了一千年,你呢?你活了一千年,能一样吗?别以为名字像就能来沾边了……”
宿无恙听得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方安先抖了一下,目光在三人间来回扫视,声音都打着颤:“不是,宿哥,怎麽……你也是鬼啊?”
“我呸!”宿无恙没好气地扬起手,作势要打,手到方安脸前却停了下来,收回了力道,“你丫才鬼,你全家都是鬼!小爷我是个功德圆满的灵师,活得长一点怎麽了?”
方安怯怯地缩了缩脖子,欲哭无泪:“说来说去,你不还是个千年的老妖怪……”
宿无恙懒得理他,转过头去看着司浮:“现在咱们怎麽办,这是你的阵,咱们怎麽出去?”
司浮垂着眸叹了口气:“我也不知。”
“宿……那个,你不是灵师吗?”江欢瞥了宿无恙一眼,“把阵解了送我师父进轮回,然後大家就都能出去了。”
方安微微一愣,挠了挠头:“这麽简单?”
宿无恙看了看司浮,心底闪过一丝焦躁。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麽简单,而且他也根本不愿……
他低下头,指尖在身旁的空气中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权衡着什麽。许久之後,他缓缓擡头,眼中多了几分疲惫,声音低沉,带着几不可察的无力:“这个阵……解不了。”
“为什麽?”江欢皱起眉,有些难以置信,“师父他……并非恶鬼,怎麽会解不了?”
宿无恙苦笑了一声,眼底的疲惫更深了几分。他低声道:“关键在于——”
“——我的执念未解,阵解不了。”司浮轻声说。
江欢愣了一下:“师父……的执念?是什麽……”
司浮的睫毛颤了颤,似是在想什麽。许久,他擡起眼来看着远处,嘴角弯出了个浅浅的弧度,眉眼都柔和了些许:“我想看着我徒弟——你师兄他登仙。”
宿无恙的心猛地收紧,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勒住,那线异常锋利,已然绷到了极致,稍有喘息便会把他绞杀。司浮温润的声音,像是无意间轻轻拉住了那根线头一抽,虽解了这困,他却也是鲜血淋漓。
“你师兄登仙”,简单的五个字,仿佛隔着千年的执念,压得宿无恙透不过气。他当然知道司浮的“执念”是什麽,可是却无力去解开。登仙……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登仙了,动了凡心有了挂念又要如何去求仙问道呢?
“可是……登仙哪有这麽容易?有的人修了千万年还在轮回中苦苦挣扎。”江欢咬了咬唇,小声嘀咕。
司浮收回目光,闭了闭眼:“这便是我的执念。他若是一世不成仙,我便在这凡尘中等他一世;他若是十世百世不成仙,那我便等他百世千年,直到我消散。”
——百世千年,其实他已经等过了。
然而,宿无恙却无法回应,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颤。
“哎,宿无恙你怎麽抖得这麽厉害?”江欢的声音显得突兀又带着关切,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宿无恙猛然回神,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忙低下头,搓着手臂掩饰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道:“这天……太冷了。”
江欢皱了皱眉,显然没多想,反而认同地点头:“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们大晚上站在外面确实有点冷。要不……先回去吧。”
“是啊!”方安立刻表示赞同,搓了搓胳膊,嘴唇都打着哆嗦,“回去吧,冻死我了!我还穿着短袖呢,宿哥你回去可得给我找身衣服穿。”
宿无恙随口应了一声,心里乱得一团麻。他哪里知道那破院子里有没有衣服,脑子里全是司浮那句“等他百世千年”的无奈和认真。他眼神一闪,偷偷瞟向司浮,正好撞上对方投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