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浮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心思太重。流星也好,别的也罢,不必多想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宿无恙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胸口的郁结依旧盘踞不散,像一团沉重的阴云压在心头,仿佛只要轻轻一触,就会再次翻涌成无法平息的波澜。
他愣愣地转身,习惯性地朝着司浮的屋子走去。可是,等他推开门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年了,几日前刚刚行了冠礼。
那一日,司浮亲手为他布置了旁边的小屋,作为他的独立卧房。从那一刻起,他便不该再睡在司浮的房间里了。
宿无恙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司浮的房间。屋内烛光摇曳,映得四周温暖而柔和,床头还挂着司浮亲手给他布置的避邪法器,一切都那麽熟悉。
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手指轻轻扣着门框上那道百无禁忌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的蜡烛早已点亮,照着与司浮屋内一般的摆设,却远不如司浮的房间温暖。他轻轻叹了口气,脱下外袍躺在床上,眼神飘向窗外的夜空,脑海中却翻来覆去都是那颗红星的影子,以及白日里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
他又想起几日前司浮一身华服,眉眼温柔,笑着在冠礼上祝他:“万古无恙,福寿共长。”
他知道,这原是世间最温柔的期许,愿他往後岁月无忧,福德圆满,无病无灾,无鬼怪烦扰。可如今,宿无恙再细细回想,那八个字宛如八口大钟,一下一响,一响一应。司浮的声音夹杂其中,他努力去听却什麽也听不见,甚至连这八个字都被钟声盖了过去。
这种感觉就好像超度亡魂时,故人消散前最後的话语,就像是……司浮留给他最後的交代。
他怎麽也睡不着。
宿无恙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焦躁一重推着一重,如潮水般拍打着他的心。他翻来覆去地躺着,最後索性坐了起来,推开房门走到外面。院子里寂静无声,连灯火也已熄灭,司浮房间的窗户也是一片黑暗。
宿无恙抱膝坐在门口,闭上眼,默默念着清心诀,忽然一阵风起,带着砂石猛地扫过他的脸。猝不及防,鼻尖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他皱着眉擡手摸了摸,微微“嘶”了一声。
卜测之术不只是星月,也不只是天象。念动之时,一阵风,一片叶子都可以行卜测之术
再闭上眼,忽而天翻地覆。他眼前倏然浮现出一座高阁,阁顶之上,一袭白衣尽染泥污的司浮半跪于阵眼之中,周身萦绕着刺目的光芒。那光阵盘旋于空,似在吞噬周遭的灵力,司浮掐诀的手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宿无恙望着那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对!”他心中猛地一沉,司浮手中的诀隐隐透出红光,十分诡异!而再看司浮白衣已尽数染红,宿无恙浑身绷紧,眼底的惊惧瞬间蔓延全身,冷汗直冒。
他惊得猛然睁眼,眼前却再无那诡谲之景,只见夜色如常,院子里一片寂静。他正愣神间,忽见一个白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面前。司浮正低头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宿无恙惊得往後一退,司浮的手顿了顿,随即背在了身後。
“怎麽还不睡?屋子里点了灯,自己睡不习惯吗?”司浮声音低沉温柔,透着些许揶揄。
宿无恙怔怔地擡头看着他,“师父……怎麽出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司浮见他一脸困惑,失笑道:“门外有块大石头,我怕今天晚上不挪,明天就再也挪不动了。”
“石头?”宿无恙一愣,低下头,闷声道:“我不是……”
司浮无奈地笑了笑,挨着他蹲下来,轻声问:“那为什麽不回屋?蜡烛都给你点好了。”
宿无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奇怪的诀法。他想问,又觉得心里没底,万一只是自己看错了呢?可他的卜测之术从不曾出错过——这次又怎会例外?
他正纠结间,司浮的手忽然覆上了他的手掌,轻轻一握。宿无恙猛地擡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司浮察觉到他的不安,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宿无恙咬了咬牙,手中结出方才梦中所见的诀,犹疑道:“师父……您见过这个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