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钻进屋去,随手从桌上摸了两张空白符纸揣进腰间的小袋。想了想,他又拿了支毛笔,点了些朱砂,一起塞进了腰间。走出院门的时候,宿无恙顺手从桌上拿了个包子叼在嘴里。
江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师兄,你又不洗手……”
宿无恙嘴里含糊不清:“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江欢不想理他,转头对着司浮喊道:“师父,您跟师兄早点回来,我做好饭等你们。”
“嗯。”司浮点了点头。
宿无恙叼着包子,嘴角还沾着些渣滓,目光瞥了一眼前方走得气定神闲的司浮。他三两口将包子咽下,懒洋洋地迈步跟上,小声嘀咕:“每次都让我跟着跑腿,真是……”
话没说完,司浮轻飘飘地一个回头,就让宿无恙噤了声。
“嘀咕什麽?”司浮的声音淡然冷清,明明没有什麽语气,可宿无恙就是觉得很有威慑力。
他摸了摸鼻子,装作没听见,快步走到司浮身边。他目光扫向司浮的侧脸,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感觉。司浮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丶从容,可刚才那一瞬间,宿无恙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块暗红色的疤痕和黑色的字符:“到底是梦,还是……”
“还不走,又在想什麽?”司浮忽然轻声一唤,宿无恙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两人很快穿过了树林和城里那条热闹的街道,朝张善人的府邸走去。
张善人在城里小有名气,他家的孩子近来突染恶疾,久病不愈,城中的大夫们束手无策,有人劝他请神问鬼。
他正巧听说半年前有个灵师路过,专治鬼怪。这个灵师就住在城中那个医馆後面的树林里,虽然大家都说灵师是不祥之人,但好像是个能人。于是他便写了信求上门去,希望这位灵师能救一救他那奄奄一息的独子。
到了张善人府上,仆人早已恭敬候在门前,见到司浮和宿无恙,连忙作揖请他们入内。
一进院子,宿无恙就感受到空气中的异样。明明是白天,太阳正好,院子里阳光没有遮挡,四周却仿佛笼罩着一股阴寒之气。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小袋子,指尖微微发冷。
张善人焦急地迎了出来,见到司浮扑通一声便要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求您救救小犬!再拖下去只怕就……就要没命了!”
司浮却不慌不忙,手轻轻擡着,隔空便止住了要跪下的张善人:“带路。”
张善人哆嗦着看着自己斜靠在空气中,既没有跪下去也没有摔倒。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位灵师是真有点本事在身上。他连连作揖,一边作揖一边带着两人穿过前厅,进入内院。
宿无恙悄悄瞥了一眼,内院中有座假山,还有一个人造池塘,照理说应当是个富贵人家的气象,但此刻却一片死气沉沉,连空气都带着些腐朽的味道。几名仆妇守在门口,神情慌张,似乎不敢靠近房门。
一进屋,宿无恙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有一丝隐隐的腥气。他皱了皱眉,站在司浮身後,默不作声。床上的男孩不过七八岁,脸色蜡黄,身形瘦弱得如同风中残枝。
更奇怪的是,男孩的双眼紧闭,呼吸极为微弱,胸口却夸张地一鼓一瘪,仿佛有什麽东西正附在他体内,一呼一吸。
司浮缓步上前,眉眼微垂,擡手覆在男孩额头上,轻轻一探。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微微侧头,对张善人道:“病根不在外,而在魂。”
张善人一脸茫然,显然不明白司浮的意思。
宿无恙却在心中暗道不好。他早该想到,这样的症状,再加上特意来找司浮看病,十有八九是鬼魅作祟。可司浮既然说病根在魂,那就意味着……男孩的魂魄恐怕已经被鬼物牵引,若再不救治,恐怕命不久矣。
司浮面不改色,一手向着身後伸出来,头也扭过来看着宿无恙:“符纸,毛笔,朱砂。”
宿无恙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从腰间的小袋里掏出符纸和沾了朱砂的毛笔,递了过去。
他站在一旁看着司浮动作娴熟地在符纸上画下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明明只是最简单不过的驱鬼符,他的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紧张。
符纸在司浮手中一成形,他便将其轻轻贴在男孩的额头上,低声念动咒语。宿无恙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打扰。
不多时,男孩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睁开双眼,瞳孔竟与眼白一样都泛着一层诡异的灰白之色。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神采,宛如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