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堡易帜的第三日,望海城的大军,在城外的旷野上,犒赏三军。
这是南征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犒赏。从望海城一路打到这里,大军走了快一年——收南集、定石城、下柳坪禾川白水,破扎克、平青原、收灰堡铁岭,最后啃下黑岩堡这块硬骨头。近一年征途,多少风餐露宿,多少血战搏杀,都化作了今日这一顿热腾腾的犒赏。
营地里,肉香四溢。伙房支起了大锅,一锅一锅的肉炖得滚烂,配着新蒸的干饭,管够。兵们难得放松下来,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大声说笑。有人灌了一口酒,叹道:一年了!总算能吃顿踏实饭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兵接话,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望海城,说要往南——谁能想到,一年工夫,这南边的大半个地界,都插上咱们的旗了!
几个老兵围在一堆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忆起征途。有个老兵摸了摸手臂上一道疤,道:这道疤,是在扎克那城下留的。那一仗,魔导炮轰了半宿,城墙上崩下来的石头,差点把我埋了。他说着,又咧嘴一笑,可那一仗,值啊——扎克那祸害一除,南边多少百姓,才算透了气。
你那算啥。另一个兵接话,我在青原上,跟着雷将军钻空营——那夜联军来偷营,我们躲在两翼,等他们摸进空营,我们从两边包抄上去,打得他们哭爹喊娘。那一仗,八百具尸体堆在营外,联军再也不敢来偷营了。
还有灰堡!一个年轻兵兴奋地道,灰堡的城门,是韩领主自己开的!俺当时就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老头走出来,单膝跪地,说——那场面,俺一辈子忘不了!
有人灌了口酒,道:咱们这一路,收了多少地了?
多了去了!有人掰着指头数,南集领、石城、柳坪、禾川、白水,还有扎克那三城,还有青原上收的两万降兵,还有灰堡、铁岭——如今又加了个黑岩堡。这南边的大半,都是咱们的了!
旗插上是旗插上,有老兵砸吧着嘴,可要让旗子底下的人都过上安稳日子,还得费不少功夫呢。
老兵那句话,隔着几堆火,也飘进了中军帐这边。林昊正与众将一起用饭,闻言笑了笑,道:这老兵,是个明白人。旗子插上去容易,让旗子底下的日子好起来,才是真功夫。
雷克萨灌了口酒,道:老大,反正我是想明白了——咱们这一路,真正难的,不是打仗。是打完仗之后,怎么让那些地界上的人,真心实意地说一句跟望海城,值
你倒是长进了。林昊笑道。
跟着老大,不长进不行啊!雷克萨咧嘴。
莉娅端着碗走过来,插了一句:主君,南边这些地,新政要落地,医馆要开——我那医疗队,怕是得分成几队,分头下去巡诊。精灵药师们,也都愿意留下来帮忙。
辛苦你了。林昊道,医馆的事,你跟格里芬商量着办——南边新收的地,一处都不能落下。
凯兰也道:主君,空中这一路,我也打算留两支飞骑在南边——一来巡防,二来传信。南边地界大了,光靠马传信,太慢。
林昊道,就按你说的办。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兵们说笑着,将领们商议着往后的安排——南境平定,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这片刚插上旗的地,还要他们用心去守、去养。
犒赏进行了三日。三日后,大军休整完毕,林昊独自登上了黑岩堡的城头。
黑岩堡的城头,视野极阔。往南看,是他一路走来的那些领地——归附的旗子,一面一面地立着,绵延到视线尽头。往西北看,是新收的灰堡、铁岭方向——那里也在慢慢安定下来。可往北看——北边,还有一片灰蒙蒙的地平线,那是混乱之地中北部的残余势力,是还没归附的领地,是更远处隐隐约约的、帝国的影子。
林昊扶着垛口,望着北方,看了很久。
沈砚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头,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道:主君,南边,算是平定了。
算是平定了。林昊道,从望海城到黑岩堡,这一大片地,都归了心。可你也看见了——北边,还有没走完的路。
他指了指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道:中北部那些领地,散的散、盘的盘,还有几个硬茬子没动。再往北,还挨着帝国的边——那里的局势,比南边复杂得多。咱们在南边能用的那些法子——减税、分田、办学、兴医——到了北边,未必全都管用。
沈砚点了点头,道:北边跟南边不一样。南边,多是些只想安稳过日子的领地,给点诚意,自己就走过来了;可北边……有大领盘踞,有旧怨纠缠,还有帝国掺和。咱们往北走,怕是得先亮一亮刀,再讲道理。
所以,林昊道,这一趟回望海城,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往北的路,怎么走。
他望着北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看着沈砚,道:沈砚,你说——南边平定,是这一年的句号;那往北走,是不是就是下一个开春的事了?
沈砚想了想,道:主君若是想歇一歇,南边这些新收的地界,够咱们忙一冬的——新政要落地,粮道要修通,学堂医馆要开起来。等来年开春,根基稳了,再往北走,不迟。
那就这么定。林昊道,这个冬天,咱们把南边这些地,踏踏实实地收拾利索。来年开春——他望着北方,下一站,向北。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旷野的凉意。林昊站在黑岩堡城头,望着那片还没走完的地平线,心里没有畏惧,反倒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南边这一路,他走得踏实;往北的路,虽然更难,可他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头。
这一夜,望海城大军在黑岩堡外扎营,篝火映红了半边天。兵们难得地喝着酒,唱着歌——庆祝南境平定,也庆祝这一年的征途,终于告一段落。
而林昊在帐中,铺开一张新的舆图,舆图的北边,是一大片还没有标注的空白。他提笔,在那片空白上,缓缓画了一个圈——那是下一个开春,他要带兵去的地方。
来年开春,他放下笔,轻声道,向北。
这一夜,望海城大军的营地里,篝火渐渐熄了,兵们枕着南境平定的消息,睡得格外踏实。黑岩堡城头那面新升起的金色海浪旗,在夜风里静静飘着——它见证了这一年的南征,也将在来年,看着这支军队,走向更北的地方。
南境,平定了。可林昊知道,真正难走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