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的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按了按,心里已经翻起了巨浪。他是一名海战指挥官,他太清楚这些标注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条贸易航线,而是一条军事补给线。有人在为一条经海路通往混乱之地腹地的渗透通道做前期勘测。
他直起身,走出船舱,对中年领头说“你这张海图是从哪来的?”
中年领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买的。在北部港口的航海用品店里买的。”
“哪个港口?哪家店?多少钱?”江澜三个问题连珠炮般地砸过去。
中年领头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江澜不再跟他废话,对手下的士兵挥了一下手“全部带回去,分开审。船上所有文件、图纸、航海日志,全部装箱封存,一并带回望海城。”
返航途中,江澜独自站在逐浪号的船尾,望着被船尾犁开的白色浪花不断向后退去,面色沉静,但眉头紧锁。
副官洛雷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军团长,审出什么了吗?”
江澜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那六个人嘴硬得很,暂时撬不开。但那张海图就是铁证——制式军用绘图手法,上等羊皮纸,墨迹的新旧程度不过一个月。什么叫‘北部港口的航海用品店里买的’?北部哪个港口能买到帝国军方的制式海图?”
他冷笑了一声,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通知传令兵,提前回港报信。我要见领主大人。”
逐浪号比预定时间提前两天返回了望海城港口。
靠岸时已经是入夜时分,码头上灯火通明。江澜将那六名俘虏移交给了情报部门,亲自抱着那只装海图和文件的木箱,大步穿过码头区,直奔领主府。
到了书房门口,林昊显然已经收到了提前传回的消息,门开着,灯亮着。
江澜走进去,把木箱放在林昊的书桌上,揭开盖子,取出那张海图摊开。
“海上抓到的。一艘无名快帆船,没有标识、没有注册港,在混乱之地沿海由北向南航行,见到我的船就跑。”江澜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船上六个人,还在审。这张海图是在船长舱里找到的。”
林昊没有说话,俯下身仔细看那张海图。他的目光沿着那些炭笔标注的虚线缓缓移动,从混乱之地北部的海域开始,一路向南——虚线在几个关键位置分出支线,连接着沿海的隐蔽锚地,再向内陆延伸,连接着几个标注为“联络节点”的点位。
其中一个节点,距离御海领的北境边界,不到三天的路程。
林昊的手指在那个节点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澜。
“这不是入侵路线。”他说。
“对。”江澜点头,“入侵路线不会画得这么细致。这是一条补给和联络的渗透路线。帝国不是在准备大规模登陆——他们在为长期渗透搭建网络。这张海图只是其中的一段。”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张海图,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林昊直起身,将海图轻轻卷起,放回木箱里。
“帝国的手,比我想象的伸得更深。”他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中的望海城港口尽收眼底,渔火和桅杆上的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更远处,海面一片苍茫,什么都看不见。
“你回来的时间正好。”林昊没有回头,声音像是在对江澜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影彻从北边带回的消息确认了帝国正在拉拢混乱之地北部的领主,目标是打通一条陆上走廊。现在你又从海上截到了这条补给线——陆上和海上,他们在同时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