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两个字的名,念了一遍。一个字,念两遍。念得很慢,像一万年前老槐底下那个念名的,一个字看她一眼,她就一个字还他一眼。
声落进缝口的亮里。白骨笔的笔尖一引,引着这一声落页。
页心那行空,接住了。
守页之影提笔验页。名,有。问,有。答,页上躺着,墨色淡,掺着火光的淡。它从袖底取出那枚章,蘸了页上自己的墨,扣下去。
章印抬起。页脚一个字。
讫。
页合上了。合页的轻响里,没有声出来还本主。这一页没有旧声可还,页里锁着的,只有那一声给出来的名。
页脚落讫的那一瞬,坛心那只箱,响了一声。
一声,齐的。像里头有什么东西,翻到了,认下了,又轻轻放回去了。
当值的翻开行册,在烂账那一行上落笔,划了一道。
“烂账,一千二百一十。”它念给册听,“补页一。页落,账活。账活,行销。”
它在另一栏里添了一笔。
“李罡名下,补页,一。”
李罡站在原地没动。他朝那道缝口,深深一揖。直起身,他朝阿禾的方向偏了偏头,没有出声。
阿禾还站在火光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手臂,看了一会儿,把袖子拢了回去。拢好了,她朝坛心那只箱,弯下腰去,弯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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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两声。”她说,“在你们那儿,放了他吧。”
箱没有响。
当值的朝她看了一眼,把册翻过一页。
“库里的声,一声一笔。”它说,“销不销,库说了算。库在界心,界心翻账,翻到哪一声,销哪一声。急不得。”
它顿了顿。
“也许翻得着。也许,翻不着。”
阿禾直起腰。她没有再求。她朝人群里走回去,走得不快。走过守问身边的时候,她停了半步。
“翻得着么。”她问。
守问没有答。守账的墨在册上记了一行,记完,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长廊那头,口听完了全程。
它蹲在印纹边上,头一回,学着叫名。它叫的是死页账上的下一个名。叫完,等。缝口外,坛上有人应了,声过缝,问落页,页闭。火涨一线。
它又叫一个。这一个,没人应。它等了一刻,把名字记回肚里,翻下一笔。
“等,是这样等。”它对守页之影说。
“是这样等。”守页之影抱着册,站在架边。“等不着,记着,往下走。”
坛心那头,当值的合上了行册。
它没有退回去。它站在坛心的火光边上,朝满坛开口,声不高,一句一句。
“烂账一千二百一十,慢慢补。页闭声还,慢慢问。行等得起。”
“另有一笔。”它说,“今日销账的时候,库对账,对出来一样东西。”
三千人朝它看。
“库里有一样东西,没了主。”当值的说,“名清了的,库里的就该出库。可它没主,没主的东西,库出不了,也销不了。压在里头,压一声,箱沉一分。”
它朝坛心那只箱抬了抬手。箱停在火光边上,四四方方,黑漆漆的,响都没有响一声。
“行的规矩,无主之物,公开对领。”当值的说,“谁领,谁认账。”
它合上册,朝长廊那道一掌宽的亮,看了一眼。
“领不领,头前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