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听你的办公室的门在张忠警惕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规律的“嘀嗒”声,清晰得如同敲打在心头。约翰坐在一张略显硬实的办公椅上。他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此刻紧紧握着镶嵌银头的乌木拐杖,手背上松弛的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整个人像一座被岁月侵蚀、布满裂痕的古老雕塑。“宋小姐,”他的声音干涩沙哑“秦砚的妈妈,米娅……前些日子,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宋月兰的心猛地一缩。尽管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但听到这样的消息,仍让她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冲击。约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万幸……性命是无忧了。”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但是……医生诊断,她成了……植物人。”“这辈子,大概……就只能那样躺在那里了。”“怎么会这样?”宋月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即使知道对方品行不端,但这样的结局也太过惨烈。约翰苦笑:“是我……没教好她。”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声音破碎,逻辑时而混乱,带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追忆往事的絮叨和悔恨。米娅,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顺遂,锦衣玉食。她最大的挫折,不过是那些所谓的“爱情的苦”。在众多男人之间游走,享受着被追捧的虚荣,却从未真正学会如何去爱,如何去承担责任。而这次惨剧的起因,竟然又是为了一个男人,一场争风吃醋下的疯狂赛马。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极其残忍的玩笑。“我的儿子……早已不在了。”约翰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现在米娅又成了这样。”“宋小姐,你看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又老了十岁?”他沉默了片刻:“我一辈子信奉金钱至上,权力至上。我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带来一切。”他缓缓摇头“可到头来‘高处不胜寒’‘孤家寡人’这些你们中国的老话,真是一点都没错啊。”“我的医生告诉我,我顶多也就再活一年了。”他深吸一口气,“宋小姐,我请求你……继承我的公司。”宋月兰的瞳孔骤然收缩,约翰的请求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走到终点我才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什么也带不走。”他的眼神变得遥远而迷茫,充满了对过往的追悔。“我情愿用我所有的财富,所有的公司换回到从前。”“换我对我的妻子多一分耐心,少一分傲慢。换我对我的儿女好一些,不是只顾着生意。”“换我对他们一视同仁,不让米娅觉得被忽视,也不让秦砚的父亲觉得委屈”提到秦砚的父亲,他的声音明显更加艰涩。“换我给米娅一个正确的人生观,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价值和幸福而不是放纵在那些虚无缥缈的虚荣和情爱里……”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他看着宋月兰,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他扯动嘴角,又是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宋小姐连这个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宋月感到难过。她并非铁石心肠,这些人毕竟跟砚哥有血缘关系。她上次在港城就知晓秦砚母亲家族对他的凉薄。然而此刻,面对约翰行将就木的忏悔,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她非常清楚,约翰找到她,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秦砚。宋月兰缓缓地摇了摇头:“约翰先生,这件事……太大了。它不仅仅关乎你,更关乎秦砚。”“你为什么会不找砚哥呢?”约翰:“上次的事情,我知道他不会愿意见我了。”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找到宋月兰。宋月兰犹豫点点头:“我会回去告诉砚哥。”这件事情还是要砚哥做决定。约翰带着一丝感激:“谢谢宋小姐。谢谢你愿意考虑。”他颤巍巍地扶着拐杖站起身。“我住在京海的和悦饭店顶楼的套房。我会在那里等着你的消息。望你给我个答复。”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直守候在外的助理立刻快步上前,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住了他。宋月兰起身送他。望着对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宋月兰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秦砚早早地将车停在食品厂门口。他靠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到宋月兰从厂区大门走出来。秦砚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自然而然地接过宋月兰手里的提包,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车子平稳地驶离厂区,汇入傍晚稍显拥挤的车流。光线在宋月兰有些出神的侧脸上流淌。秦砚将车停在了路边。他侧过身:“怎么了?”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指核心。他太了解她了,那细微的情绪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宋月兰没有隐瞒,将下午约翰突然来访、在办公室里的谈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他说,他顶多再活一年了。”宋月兰看向秦砚:“砚哥,这件事……太大了。”“牵扯太广,而且……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所以,还是你来决定吧。”秦砚听完轻轻笑了一声。“他要把公司给你,你就拿着。”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你可以管理好公司,为什么不接手呢?”“以后可以把公司给我们的孩子。”“多余的钱你想去做公益也可以。”宋月兰点点头,说白了约翰为什么让把公司给她还是因为秦砚的缘故。她点点头:“那我明天去和悦饭店告诉他?”她顿了顿:“你……和我一起去吧?”“要不……带着宝宝一起去?”宋月兰轻声提议,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他……或许也想看看那两个小家伙吧?”她想起约翰提起孩子时那瞬间闪过的、被强行压抑的温情。秦砚沉默了几秒:“嗯,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