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夕阳的余热尚未完全褪去,但小院里已有几分荫凉。秦砚推开院门时,扑面而来的不是屋内憋闷的热气。而是院子里飘散的食物清香和清凉的水汽。院子中央,宋月兰正弯着腰,专注地在一块干净的大案板上擀面。她穿着家常的素色短衫,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在晚风中轻轻拂动。随着她手腕有力而灵巧地动作。面团在擀面杖下被均匀地延展、变薄,最终变成一张光滑柔韧的大面皮。秦年蹲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认真地给黄瓜“打下手”。他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是削好皮、翠绿欲滴的黄瓜。旁边的小碗里,已经码好了切得薄薄的西红柿片和煮好切丝的鸡蛋白。秦砚走过去,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他目光落在宋月兰身上:“嗯,回来了。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天太热了,没胃口。”宋月兰直起腰,用胳膊蹭了蹭额角的汗。“正好前两天店里小王送了几斤荞麦面,想着做点冷面吃,冰冰凉凉的解暑。”宋月兰解释着,动作麻利地将擀好的大面皮折叠起来。拿起刀,“嚓嚓嚓”地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根根分明。荞麦面下入滚水,很快便煮熟了,捞起来时颜色更深了些,带着韧劲。宋月兰将它们迅速倒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大盆冰凉水里。反复冲洗几遍,直到面条彻底冷却下来,根根爽利,不粘连。这“过冷河”的步骤,是面条劲道爽口的关键。秦砚从冰箱里取出来冷面汤。清澈的浅褐色汤水,能看到沉底的苹果片和柠檬片,冰块漂浮其上,丝丝寒气缭绕。混合着水果的酸甜、蜂蜜的醇厚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的诱人气息扑面而来。宋月兰用长筷子将冰镇好的荞麦面捞起,分别盛入三个大碗中。依次铺上秦年擦好的碧绿黄瓜丝、鲜红的西红柿片、雪白的鸡蛋白丝,最后撒上一小撮炒熟的白芝麻。最画龙点睛的一步,是用大汤勺,将冰镇透心凉的冷面汤连同几块晶莹的冰块,满满地浇在面条和配料上。汤汁瞬间包裹住所有食材,冰块在碗里叮当作响,碗壁迅速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几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秦年早已按捺不住,抄起筷子就大口吸溜起来,冰凉酸甜的汤汁混合着爽滑的面条入口。宋月兰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荞麦的微苦回甘、汤底的酸甜爽冽,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她微微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秦砚也吃了几口,冰凉的感觉从喉咙直下,确实让人精神一振。秦砚:“商铺的事,有眉目了吗?”宋月兰咽下口中的面条,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嗯,基本定了。”“你还记得苏晶晶吗?”“最近新开的一家百货大楼就是她爸爸负责招商。”“位置和租金都还算合适。”“后天上午,我去他们招商部签合同。”秦砚沉默地吃着面,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思量。陈玄今天提起的事情他本能地有些不放心。他看着宋月兰:“后天上午?要不……我陪你去一趟?”他担心妻子独自面对一个国企的老油条领导,会吃亏或被刁难。宋月兰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你最近太忙了,时间宝贵。”“签个合同而已,我自己能行。”秦砚这些日子又新跟进了一个项目,有些急,连续加了好几天班。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是国企的领导,归要讲规矩,要点脸面。应该……不至于怎么样。”她虽然不喜欢苏震业看人时那种略带审视和算计的眼神。但觉得对方不至于在公事场合太过分。看秦砚依旧微蹙着眉,宋月兰放软了声音。她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签完合同你来接我?”“中午我们一起在外面吃点东西,正好庆祝一下铺子定下来,怎么样?”这个折中的提议让秦砚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两个人不再说话专心吃饭。小院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细微声响、冰块融化的轻微叮咚,以及夏夜渐起的虫鸣。一碗冰凉酸甜的冷面下肚,仿佛连晚风都变得更清爽了几分。京海苏家。“晶晶,你来看看这个。”胡姨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日记本,递到苏晶晶面前。苏晶晶疑惑地接过来:“这是?”胡姨深吸一口气:“这是你爸的日记本。”“你老实告诉阿姨,你们学校……或者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叫‘宋月兰’的?”“宋月兰?”苏晶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漂亮、聪明、独立,让她发自内心欣赏和喜欢的月兰。怎么会从胡姨嘴里,以这种充满疑窦的语气提起?而且……和她父亲的日记本联系在一起?“胡姨,你……你问月兰做什么?”苏晶晶的本能地感觉到事情不对劲。胡姨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又带着控诉意味的冷笑:“做什么?你翻开看看就知道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看看你那位好同学、好朋友,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这不可能。”苏晶晶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日记本“月兰……月兰她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胡姨你是不是弄错了?”这太荒谬了,简直是天方夜谭。“有什么不可能的?”胡姨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歇斯底里。“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爸最近几个月魂不守舍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单独租了个房子,一去就是大半天。”胡姨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晶晶,你想想,他要是心里没鬼,用得着这样吗?”苏晶晶的心沉了下去。她摇摇头“不会的……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月兰她……她……”她想说月兰有秦砚,那么优秀的秦砚教授。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年过半百父亲?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和羞辱感。苏晶晶颤抖着手,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求证心理,翻开了手中那本沉甸甸的日记本。纸张泛着旧黄,父亲熟悉的、有些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她快速地、慌乱地翻看着。很快,宋月兰”这几个字就像带着刺一样,反复地、频繁地出现在不同日期的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