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青阳的心跳,却在那一眼之后,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
那张侧脸……那下巴的弧度,那微微勾着的肩膀……还有帽檐阴影下隐约露出的、一道斜划过眉骨的浅淡疤痕!
尽管过去了好几年,尽管那人比记忆中似乎消瘦沧桑了些,但李青阳绝不会认错!那张脸,曾无数次在他噩梦中、在赵岩偶尔失神时空洞的眼神里、在巷口大人们压低声音的唏嘘交谈中,模糊而狰狞地闪现!
是那个人!那个在冬夜里潜入赵家、杀害了赵岩父母、纵火焚尸的凶徒!那个城卫队通缉数年却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的恶魔!
李青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手脚瞬间冰凉,血液却仿佛在耳朵里轰鸣。
他下意识地猛低下头,借助前面一个高大身影遮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不能慌!不能打草惊蛇!
他强迫自己慢慢呼吸,借着人群的掩护,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那个身影。
男人似乎并未察觉,只是随着队伍缓缓挪动,偶尔抬头看看前方,又低下头,姿态寻常。
终于轮到男人了。
他付了钱,接过油纸包好的两个油酥饼,转身挤出队伍,将还烫手的饼子揣进怀里,低着头,沿着街边不紧不慢地朝西走去。
李青阳立刻跟上,混入街上来往的人流,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和呼吸,目光却如同钉子般锁定前方那个灰色的背影。
他不敢跟得太近,好在男人走得并不快,似乎并不着急。
男人穿过两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片较为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巷子狭窄曲折,行人渐少。
李青阳的心提得更高,脚步放得更轻,像一只灵巧的猫,借助墙角、杂物堆的阴影小心隐藏自己。
幸好这半年烛龙的训练没白费,他的追踪技巧和潜行能力早已远寻常孩童。
七拐八绕之后,前方男人的身影,竟然消失在了临雪城城卫所西侧围墙外的一条僻静小巷入口!
李青阳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背贴着冰冷的墙角,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堵高墙,并无岔路。
此刻巷中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打旋。
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
李青阳脑中飞转动。这条巷子紧邻城卫所高高的围墙,另一侧是几户人家的后墙,并无门户。
除非……他能飞天遁地,或者……翻墙?
他仔细观察巷子地面和墙根,并无攀爬的新鲜痕迹。
目光最终落在巷子中段,靠近城卫所围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半掩在杂草中的低矮排水洞口。
洞口不大,但似乎足以容纳一个瘦削的成年人蜷身钻入。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遍李青阳全身!
这个杀害城卫队员的凶徒,这个被全城通缉的要犯,非但没有远走高飞,反而很可能一直就藏在……城卫所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可能,就借助这个排水洞,在城卫所周边区域活动、藏身?!
难怪多年搜捕毫无结果!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一个犯下如此血案的亡命之徒,竟敢潜伏在执法机构附近?
李青阳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愤怒与一种奇异的寒意交织。
他不敢久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排水洞和寂静的巷子,转身,以最快的度,悄无声息地原路撤回。
直到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感受到秋日阳光的温度,李青阳才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手心也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