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口的槐树,又添了四圈年轮。
李青阳与赵岩,都已长到了七岁的年纪。
按照雪霁国的传统与天宫默许的规则,每隔数年,会有负责接引的修士巡游各凡人国度、城镇,为年满七岁的孩童检测是否具备修行潜质,即所谓“仙缘”。
这并非强制,更像一种“筛选”与“机遇”。
具备灵根、神魂强大者,会被接引至各大宗门或天宫下设的“道院”培养,踏上仙途。
这对许多凡人家庭而言,是改变命运、光耀门楣的天大机缘。
今年轮到临雪城的日子,在一个春雪初融的上午。
消息早已传开,城中所有适龄孩童的家庭都翘以待,甚至不少未满七岁或已过年龄的孩子也被家长带来,希冀着万一的奇迹。
检测地点设在城中心的广场。
一大早,广场上便已聚满了人,熙熙攘攘,孩童的喧闹与家长的叮嘱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李铁山亲自带着李青阳前来,小家伙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袄,小脸兴奋得通红,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早已从爷爷和大人口中听过无数关于“仙师”、“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故事,对那神秘的“仙缘”向往不已。
“青阳,待会儿见了仙师,要有礼貌,莫要顽皮。”李铁山再三叮嘱,眼中也藏着期望。
若孙儿真有仙缘,能拜入仙门,那自然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或许也能稍稍磨磨他那过于跳脱的性子。
另一边,程墨与句芒也带着赵岩来了。
赵岩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深色棉衣,洗得白,但干净整洁。
他默默地跟在句芒身边,小脸平静,眼神却比周围兴奋的孩童们深沉得多,目光不时扫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烛龙抱着手臂,远远站在人群外围的屋檐下,赤金眸中带着一丝看戏般的意味。
望舒与织命则并未现身,留在天工坊。
辰时正,天际传来一阵清越的鹤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翼展过丈、通体雪白的仙鹤驮着一位青衣道人,翩然而至,缓缓落在高台之上。
那道人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道冠,背负长剑,衣袂飘飘,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无形的威压让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吾乃‘青云宗’外事长老,道号‘松风’,奉天宫谕令,巡游至此,为尔等稚子检测仙缘。”道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仙缘者,重神魂强度,次看根骨灵性。神魂强者,意志坚韧,悟性通明,方可承载大道。根骨佳者,身合灵气,修行事半功倍。然修仙之路,艰辛漫长,需大毅力、大智慧,非人人可攀。有无仙缘,皆凭天定,莫强求,亦莫气馁。”
言罢,他自袖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青铜圆镜,镜面朦胧,似有云气流转。
又取出三枚颜色各异的晶石,悬浮于身前。
“孩童依次上前,以手触摸‘鉴魂镜’,静心凝神即可。”
松风道人淡淡道。
检测开始了。
孩子们在家长的鼓励或催促下,一个个紧张地走上高台,将小手按在冰凉的镜面上。
镜面光芒闪烁不定,大多只是微微泛光,或呈现微弱单色。
松风道人偶尔会询问几句孩童的姓名、年龄,记录在玉简上,但多数时候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下一个。
显然,拥有合格以上仙缘的孩子,极少。
李青阳排在队伍中段,眼看前面那么多人都没什么反应,他起初的兴奋劲消褪了些,小脸上多了些紧张。
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前面孩子的样子,将手按在镜面上,努力让自己“静心凝神”——虽然他其实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努力瞪大眼睛,不去乱看。
鉴魂镜微微一颤,镜面先是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泽,随即,竟又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跃动的金红之色!
虽然都很微弱,但双色显现,已属罕见!
松风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多看了李青阳一眼,问道“姓名?年岁?”
“李青阳!七岁!”李青阳大声回答,带着点小得意。
松风道人点了点头,在玉简上记录“神魂中等偏上,隐含奇异火性,灵动有余,沉稳不足。根骨水木之属,尚可。”
这评价意味着李青阳有修行潜质,但并非顶尖,且心性有待观察。
但即便如此,在已检测的近百孩童中,已是佼佼者。李铁山在台下看得喜上眉梢。
李青阳欢天喜地地跑下台,扑到爷爷怀里。
李铁山连连向松风道人方向拱手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