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车在冰猿城东门外又等候了小半个时辰,陆续上来了几位乘客——一对带着大包小裹、似乎是走亲访友的冰猿族老夫妇;一个背着工具箱、满脸风霜的矮人族工匠;还有三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雪霁国商人。
车厢内燃着以低阶火灵石供能的暖炉,散着稳定的热量,将外界的严寒隔绝。
车夫确认人数已够,吆喝一声,手中长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那四头健壮的踏雪兽便低吼着迈开步子,拖动沉重的厢式雪橇在压实冰雪的官道上平稳前行。
车厢内很安静。
那对冰猿族老夫妇低声用本族语交谈着什么;矮人工匠抱着工具箱打盹;三个雪霁国商人则各自闭目养神。
程墨等人坐在靠窗位置,透过镶嵌着透明水晶的车窗,望向窗外不断掠过的雪原景色。
起初还能见到冰猿城周边开垦出的零星空地,种植着某种耐寒的、泛着淡蓝光泽的藤类作物。
随着路途延伸,人烟渐稀,唯有茫茫雪原,远处连绵的冰川在夕阳下如鎏金的巨兽脊背。
天空是纯净的湛蓝,几缕流云被染成金红,偶有翼展数丈的雪雕或不知名的冰属性禽鸟划过天际。
“这度,比爬还慢。”烛龙以神识传音,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她习惯了一念千里、焚天煮海的伟力,对这种凡人交通工具的“龟”实在难以适应。
“既入凡尘,便需耐性。”望舒清冷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似在观察这片雪原中冰霜与空间法则自然交织的韵律。
句芒指尖轻轻触碰窗沿凝结的细微冰花,那冰花竟悄然泛起一丝嫩绿生机,旋即又恢复原状,她嘴角微弯,似乎乐在其中。
织命则闭着银眸,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仿佛在拨动着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命运丝线,感应着此行目标的因果牵连。
幽盏坐在程墨肩头,宫灯微光流转,映照着她同样专注观察外界的小脸。
玄阴与素阳两个道童倒是兴致勃勃,扒着窗户,对雪原上偶尔窜过的雪兔、冰狐指指点点,低声惊叹。
他们对鸿蒙大陆的一切都充满孩童式的好奇。
雪橇车在暮色完全笼罩雪原前,抵达了一处中途驿站。
那是建在官道旁的一片石木混合建筑,有马厩、食肆和供旅人休憩的简易房舍。
车夫与乘客在此用餐、给踏雪兽补充草料饮水,休整了约一个时辰后,才继续连夜赶路。
如此昼行夜宿,第二日午后,前方雪原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谷地。
谷地中,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便是雪霁国都城——雪霁城。
城池的城墙并非冰猿城那种纯粹的玄冰金属风格,而是以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垒砌而成,厚重古朴,墙头可见整齐的垛口与了望塔。
城墙上并无灵力波动强烈的防护大阵,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遍布墙体与城门的复杂银色纹路——那是灵能符文,以心络为引,调动天地间游离灵气形成的低能耗警戒与防御体系,虽不及修士阵法玄妙,却也足以抵挡风雪、预警外敌、维持城内环境稳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池上空,竟有数道银灰色的“轨道”纵横交错,如巨龙般在半空蜿蜒盘旋,连接着城内各个区域。
轨道上,不时有长约十数丈、形似梭子、通体流线型的金属车厢飞滑过,无声无息,只在身后拖曳出淡淡的能量尾迹。
“那是……”玄阴瞪大了眼睛。
“天轨列车。”程墨轻声道,脑海中回想起猿山镇守提到的“灵能科技”。
以心络为核心,展出的不需高深修为便能驱动的大型公共交通系统,这雪霁国,果然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雪橇车随着官道下降,驶入谷地。
靠近城门时,可见宽阔的城门洞开,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行人装束与鸿蒙其他地域的凡人相似,多以棉、毛、皮制衣物御寒,但细看之下,许多人手腕或颈间都佩戴着形制统一、镶嵌着细小晶石的金属环饰——那便是普及版的“心络外接终端”,用于更便捷地调用心络功能、连接灵能设备。
城门口并无重兵把守,只有数名身着灰蓝色制式棉袍、手持短棍的城卫维持秩序,检查入城货物。
他们身上并无修为波动,但动作干练,眼神警惕,显然训练有素。
程墨等人的雪橇车接受简单检查后顺利入城。
车夫在城内一处专供外来车马停靠的广场停下,收了余款,便驾车离去。
置身雪霁城中,方才更真切感受到此地的独特风貌。
街道宽阔整洁,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石缝间有融雪的暖流管道通过,确保路面不积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