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此时夜无忧才意识到,那陪同自己的瑶姐姐,早已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水润的少女抿着薄薄的嘴唇,和寝宫门前挥舞着枝丫的玉兰树融为一体。
“你长高了呢。”位于高处的少女最后卖力地挥了挥手。
“你也是。”夜无忧也挥挥手,心中的酸涩和不舍敲打着他脆弱的泪腺。
但是他已经没法回头了,往后,也要他自己去面对。
他走到门外后回头望去,已经是孤身一人。
没人会为他送行,只有这凛冽的寒风,吹打着他那一无是处的温柔。
哦,对了,我只是个妖,没人会可怜的——从夜无忧记事起,别人就这么说。
(神族与血族是神界的两个高位种族,聚落在神界中部以及东部地区;隔海相望的魔界则是许多猛兽栖息的地方,但也不乏兽族的高位强者,不过兽族大多都是独来独往,不像神族血族有族群这种概念的束缚;板块相连的西部海姆冥界则是地狱,据说许多经历过死亡的灵魂才会看清那片冰冷的荒凉之地的全貌,根据传说,只有穿过冥界之地的强韧灵魂,才会得到转世重生的资格,这里鲜少有人居住,大多是流放的犯人和因活不下去寻死的妖,但是也有些禁忌之术的使用者居住在此;北境则以寒冷闻名,极度的酷寒之下只有少数物种可以存活;而妖族则是公认的下贱之族,其族群大都被赶到北境与海姆冥界接壤的蛮荒之地,品性恶劣粗俗,大多只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行动。)
……
忘忧城,地处血族领地最西部,是神族与血族交界地带的城市之一。
两族对于沿线一带的城池管理都十分地宽松,只要城主有明确的政治立场表示,无论是谁都不会加以追究。
因此,这里也成为鱼龙混杂的烟柳之地。
往来行客既有各种小摊小贩,偶尔也有心怀鬼胎的政客来这里宣讲,也有不少逃避官府追捕的窃贼,但最多的还是郁郁不得志的玉面书生。
他们把金钱和时间投入到烟花柳巷之中,在大烟、酒精和娼妓的怀抱下麻痹自己,在乱世中高唱着愉悦舒心与歌舞升平。
“温两碗酒。”夜无忧走进一户店家,往柜台处放了几枚铜钱。
通体的粗布素衣让他在人群中并不起眼,自然也无人关心他那象征着皇族血脉的血红双瞳。
小酒馆的老板娘走上前来,和老板这种五大三粗、脸上还有褶子横肉的中年男子来说,这老板娘保养的倒是精致:打着算盘的玉手不像是干过重活的样子,瓜子脸,白里透红的肌肤一捏几近能出水。
身上穿着一袭纱裙,细腻的触感昭示着不是便宜料子。
下面的双足就踩着那浅青色的尖头布鞋,站在油污的地板上,倒显得格格不入。
“听你的口音……小兄弟莫非是中原地区的人?”那女子抬头冲夜无忧笑笑,樱唇微张,像是在诱惑着别人的亲吻。
声音出乎意料的清脆,夜无忧估摸着也就神界2o岁左右的样子。
(神族人和血族人都喜欢把自己领土的中部地区叫做中原)
夜无忧点点头。“之前跟着家里做些小本买卖,这两年不大景气,出来洋混洋混,讨口饭吃。”他说的很模糊,但也不好再细究下去。
酒端上来了,但那老板娘显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那双被细致保养的双臂正捧着白玉酒壶,往少年的碗里又添了一些。
“小兄弟既然自中原而来,可否给奴家讲一讲远方的趣闻轶事呢?”那女子也不避讳,径直坐到夜无忧旁边,身体也有意无意地朝着少年这边靠。
夜无忧摇摇头,并没有去喝老板娘给自己添的酒。
“之前跟着家里做买卖四处辗转,虽然我在中原地区长大,但对于各地仍然不甚了解。”
不过倒还是有不同的,少年暗自心想——这里的胭脂水粉的味道要更重些。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谁让我也是用这些来麻痹自己的呢?
他心中这样自嘲,随即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可谁知那女子却不想让这个如此顺眼又有些可爱的少年这样走掉,拽着他的袖子说:“这位小兄弟……可否告诉奴家您的姓名?”
“修洛。”夜无忧见挣脱不得,便冷着脸回头说道。双手则是趁着那女子愣神的一瞬间将袖子迅扯了回来,旋即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不是什么世家大户,所以您也大可不必如此动情。”夜无忧摇了摇头。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刚好能靠着画画这门营生填饱肚子的落魄书生罢了。”
女老板张了张嘴,可夜无忧那几近无光的双眼吓了她一跳,让她说不出话来。
而看着女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神色,夜无忧也只能叹气,回头走出了酒馆的门。
而那从刚才起就坐在门边的白少女也见识完了这一闹剧的前因后果,往碗下压了几两碎银,纤细修长的白皙玉指拿出自带的手绢擦了擦水润的薄唇,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少年靠在小巷的墙边,叹了口气。
他望了望自己的双手,上面已经起了点茧子。
夜无忧倚着墙缓缓坐到地上,望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目光渐渐变得麻木而呆滞。
“原来你在这儿啊。”一双洁白的玉腿挡住了夜无忧的视线,少年空洞的眼神先是惊愕,随即是几分慌乱,最后任命般抬头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那白红瞳的女神正在朝着他微笑,几点微光恰好洒在凝脂一般的半边脸颊和脖颈处,适当的阴影显得朱唇勾起的弧度愈迷人。
叶凌儿的眼眸略微低垂,担忧的神情化作溢出的泪水,在那如宝石般闪烁的双眼中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