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延刻意不去回头,假装没听到代亦青的话,但身後始终传来视线,颇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夏延无法,只能坦白:“我不想看。”
“你说了不是来和我谈邢流声的事的,你不能干扰我的选择。”
“不是干扰,”代亦青否认,“我是在带你认清。”
“我没什麽需要认清的,如果你想说他高中时就喜欢我,那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但是你不信。”
夏延默然一瞬:“我信。”
“哦对,”代亦青突然想到什麽,“在你们这里,喜欢与爱是两种东西。”
“但是夏延——”
“出去,”夏延打断他,声音冰冷,“你再说这个,就出去。”
代亦青一笑:“你知道的,我也不勇敢。但我不爱姜空吗?我爱,我爱他爱得要死,可我当年也提不起同他一样的勇气。”
“当年我俩也算是你和少爷促成的,现在你们两个这样,我们又怎麽坐以待毙,冷眼旁观。”
“不一样,”夏延无力,“我们不一样。”
“我永远都学不会姜空的无畏和阳光,也没有那麽无私。我不想被暴露在聚光灯下,不想一切畏头畏尾,不想再谈一场莫名其妙的‘网恋’式碰不到的恋爱,不想成为谁的累赘,也不想,”他顿,“无疾而终。”
“难道要因为邢流声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就要付出这些代价和他在一起吗?”
“喜欢不重要,爱其实也不重要,”夏延仰起头,“我最重要。”
人生会有几个八年,几个十一年呢。
夏延垂下眼睛,看指腹上的几道隐隐渗血的伤口,发现自己又在双手颤抖,心跳也乱七八糟。
况且他现在就是一个麻烦。
谁会想要一个负能量爆棚的爱人,谁会想要一个有病的伴侣,谁会永远爱着一个麻烦。
夏延不明白。
他就是想找一个地方独自舔伤,为何总要有人闯来,推着他去向刀山——可邢流声是他的刀山吗?
不是。
夏延想起邢流声陪他的每一个晚上,甚至被心理医生都断言病情缓和的时光。
所以邢流声是他长了丛棘的棉花山。
“你自己做饭吧,”夏延听着自己混着鼻音的沙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要回到房间去。
“他爱你,”代亦青没有刻意拦着他,只坚定讲道,“但是夏延,他没有办法亲自说出来,因为他——”
因为他自己分不出爱的感受。
人要先被爱,才能学会表达爱。
因为邢流声感受到了喜欢,所以才能说出喜欢。
然而喜欢成倍增长,早就突破爱的阈值,邢流声和夏延两个人却没有一个承认。
代亦青挣扎一番,到底没说出自己对邢流声的猜测:“其实什麽胆小,什麽勇敢,你只是需要被人——被他坚定地表达爱意。”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最後一层屏障,但夏延越发筋疲力尽。
“或许吧。”他有气无力道,也不去看代亦青拿来的东西,“我明天和人约好了出门,不能陪你逛南城,抱歉。”
夏延不等他回话,甩手关门。
但他没有马上倒进床被,而是顺着门慢慢滑下,额头埋进臂弯。
好矫情。
真的,好矫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