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狼,养成了羊。
“下午我会让人送合同过来。”
“邢元洲!”苏箬仅存的理智让她压低嗓子,没让稍作尖锐的声音穿透墙壁,“你怎麽能自作主张同意他这麽荒谬的要求。”
邢元洲冷笑:“他要我邢家的股份,难不成还要同你商量?”
“但他是我儿子,我有权决定他所有,”苏箬不甘示弱,一字一顿,“这是我们当年的商议。”
“你不要忘了,我为什麽会选择嫁给你。”
“呵。”
“你要的傀儡孩子,我已经给你了,苏二小姐,”邢元洲朝邢流声那里擡了擡下巴,“是你自己掌控不住他。”
说罢,他不愿再多费口舌,只在离开前丢下最後一句嘲讽:“苏小姐,你现在可以真正‘去父留子’了。”
病房的大门被重新关上。
苏箬留在原地,身躯隐隐发抖,紧咬後牙。
她原本可以在十八岁那年进军娱乐圈,可偏偏她姐姐跟一个野男人私奔,生了霍予安。
为了能让她代替长女联姻,苏家便不让自己成为一个商人口中可笑且无用的戏子。
她不甘心。
在那麽多父母挑选的联姻对象里,只有邢元洲和她达成共识。
当年邢元洲需要苏家势力,而她想要一个傀儡孩子,来代替自己实现万衆瞩目的梦想。
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年的心血与谋划,撒了无数个谎。
而今天全都毁了。
苏箬握紧双拳,旋即走到邢流声面前。
後者正双目无神,如同失了灵魂的木偶,察觉到有人靠近,才茫然地擡起头去。
啪!
邢流声侧着脑袋,脸部火辣辣的疼将思绪强制扯回,惊讶一瞬後擡手止住了苏箬想要打第二次的巴掌。
苏箬愤怒地扯了两下,都没有拽出手腕,直到她用狠力往後一拉,邢流声腹部的刀口被扯,吃痛松手。
因为惯性,苏箬往後倒了两步,正要继续打,就看见了邢流声一双结了冰的眸子。
“我是你的母亲,”她不敢相信,“你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养了你二十六年。”
苏箬见他不语,失望透顶地呢喃评道:“你果然没有心。”
“您应该,在二十几年前,就掐死我。”邢流声突地感觉有些疼,说不出来是刀口还是胃部,一句话让他说得断断续续。
“是,”苏箬应道,擡起头忍了忍泪意,“这样我就不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忽地笑了,眼泪随着笑声滑落脸颊:“二十六年,不,三十年,五十年,我的人生如此可笑,才能生出你这种儿子。”
“都白费了,都没了……”
苏箬缓缓低下头看他:“你要自由,那我给你。”
“邢流声,我就看你能在这些人面前装到什麽时候,没有我的管辖,你算个什麽东西。”
“哈哈,”她又笑,“多可怜啊,都可怜。那些被你风光霁月的表象骗了的人,竟然会喜欢一个没心肝的东西。”
“你身上的优点都是我带给你的,你现在却要抛弃你的母亲。”
“邢流声,未来你被人拆穿,成过街老鼠的那天也不要来求我。”
邢流声轻声坚定道:“不会。”
苏箬见状不再说话,只留下一道看垃圾的眼神。
邢流声看着她心灰意冷的背影,突然想到这是他真正第一次看见母亲伤心,却也明白那是为了她自己。
直到苏箬的身影彻底消失,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他一个人,青年强撑的身体终于弯了下去,特意压迫腹部上的刀口。
在加剧的疼痛里,邢流声终于找回感官。
一只手颤抖地捂上左胸,双眼紧闭,另一只手将床单牢牢攥紧,借此忍住心脏传来的强烈痛意。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