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
如果九年前就互相喜欢,为什麽要蹉跎到现在,为什麽要有这样空缺而遗憾的八年。
“因为不会有结局。”
“凭什麽认定它没有!”夏延忍不住喊。
邢流声深深看了他一眼。
又凭什麽认定它有呢。
夏延快速眨眼又深呼吸,筋疲力尽地同他讲道:“等你好了再说吧,先去医院。”
“我——嘶。”
“我说了等你病好了再说!”夏延突然吼了一下,旋即又放轻声音,“胃太脆弱了。”
“邢流声,我不想让你太激动。”
“可我们只有这一时片刻,”邢流声接,“夏延,让我说完。”
“我是一个没有人生的人。”
是男人丶女人,高矮胖瘦全都无所谓,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的人生就已经定在了娱乐圈。
自有记忆开始,他的日常就是不断学习,舞蹈丶音乐丶美术各种技能层出不穷。
他不被允许哭泣丶懦弱甚至一切看上去卑微的行为,因为他是邢家的少爷,是父母要培养创造的艺术品。
当五岁时,天赋被定义为演戏的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被编织完成。
邢流声哑着嗓子:“你能喜欢我,都是因为他们。我从小就开始学习,怎麽才能让别人更喜欢自己。”
阁楼只有最高处又一扇通风的小窗,光就从那里跑进照在两人中间,夏延透过月亮看他的月亮。
月光还在说话:“所以我是被人绣在屏风上的假鸟,本质只是一群凌乱的不起眼的绣线。”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我甚至特别……差劲,”邢流声唇角微弯,却是自嘲,“我不想告诉你我的情况,因为怕你知道以後……认清我是一团,假的东西。”
就不会再喜欢我。
青年曲起双腿:“对不起。”
明明知道你那番浓烈的喜欢对准的不是我,可我还是套上那个虚假繁荣的外皮承受。
“我做不到在你面前装一辈子。”
夏延已经缓慢地蹲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地摸上他的胃,双目猩红地问他:“可你在我面前装什麽了呢?”
“……我不知道,”邢流声有一瞬的茫然,“我只知道自己是假的,却也不知道什麽是真的。”
他的前半生浑噩又清晰。
邢流声突然想,或许他不是生来就是普通的绣线,而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要逃离这里,飞到笼子外面,最後无一不是被抓回来接受惩罚,于是他死在了笼子,沾血的羽毛被人做成织线绣在屏风,又成了一只鸟。
“这里没有监控,是曾经囚禁我的地方。”
小的时候,他只要反抗就会被抓起来关进这里,不吃不喝忍受黑暗,又在最上方破个口子,告诉他只要认错依旧可以回到光明。
他在这里有过最狼狈的样子,甚至为了从高窗里爬出去摔下堆叠的杂物,那时他摸着身上的血,十岁的少年无助地咬着牙,他不能哭出来。
直到父母例行来问他是否知错,他才磕磕绊绊地说自己摔伤,结果出乎意料地,母亲没有责怪他叛逆的攀爬,而是赶紧开门将他抱在怀里检查伤势。
那天的母亲噙着泪,柔声跟他说:“如果你不按照我们说的这样做,除了我和你爸爸,就不会有人喜欢你。”
在他反抗的那段时间,真的没人喜欢他,所以他按照父母说的去做,就开始有很多人亲切地叫他“小声”。
真真假假,他分不清,只能统一将一切算成假的。
邢流声擡起手,想了想还是碰上夏延的脸颊,轻轻擦了擦滑下来的眼泪:“我一直都替你不值得,喜欢我这样的人。”
“就算我是真的,”他顿,“我也不觉得自己很喜欢你,夏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