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个人,也是你吧,”她开始轻声细语,用讲故事般轻柔的嗓子推测道,“那个被小声用小号踌躇了好多天才加上的人。”
夏延的手按在糖罐上,低着头不说话。
“那时候我们一起应酬,他……嗯,醉了,他说他没有勇气去加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去和对方和好,所以把号码攥在手里攥了好久。後来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加上的,直到几个月前,他突然说想去演你的网剧。”
霍予安的话停在这里,一切不言而喻。
心口酸胀得有些难受,夏延擡手揉了揉,结果摸到了胸口前的坠子,银做的燕子还有他的体温。
“是——”夏延仔细品了品霍予安的话,正犹豫着是否承认,就突然抓到某个字眼,声音戛然而止。
霍予安不明所以:“什麽?”
夏延没有回话。青年一瞬间将坠子攥紧,凸出来的银饰刺向掌心,钻心的疼没有让夏延恢复正常,他或许有在呼吸。
“多少。”
等夏延再次开口,嗓子的沙哑让霍予安一怔。他的喉咙似是被一双手紧紧掐住,缝隙里跑出来的字音模糊又难听,如同垂暮病人的濒死嘲哳。
“多少年前…?”
他终于有气无力地问。
霍予安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耐心为他再次讲到:“三年前。”
“你怎麽能确定是三年前呢,怎麽能确定三年前那个人是我?”
夏延哗地起身,凳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动作幅度太大带落了手边的两个糖罐,一瞬间,铁罐相击再撞到桌角,翻倒下来的糖皮像破败的蝴蝶凌乱坠落。
“因为小声的交际圈很简单,符合条件的只有你了。”霍予安解释道。
“不是说这个,”夏延粗重喘气,突然觉得世界有些失真,“我是说他,你是说他三年前就知道那个人是我…!”
霍予安开始沉默,夏延把住椅子的上方,将身体的重心压在上面,猜到前者可能又开始斟酌。
他的反应的确太大了些。
夏延狠狠闭了闭眼睛,指甲将指尖划出一道印子。
霍予安或许意识到了什麽,她只最後说道:“後天去见他吧,他想告诉你一些事,或许那时候,你就有了一切问题的答案。我只能给你透露一点东西,夏延。”
“他的《人鬼》可能还没出戏,也可能不是演的。”
电话挂断的时候没有忙音,安安静静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夏延站在原地,看上去比那天的邢流声还要落魄失神,目光呆滞。
三年前,他和姜空说自己不介意与邢流声和好;三年前,他在网络里认识了燕先生;三年前,《人鬼》杀青。
“难怪,难怪……”夏延失神自语。
他就说邢流声不是个有拖延症的人,既然三年前就表示过想要和好,为什麽今年才开始行动。
所以不是。
夏延愣怔地挪动身子,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感官苏醒,双腿又麻又疼,脚掌如针扎一般让他直接跪在地上,手肌肉记忆地撑上椅子。
椅子又一次摩擦瓷砖的声音穿透耳膜。
眼前好像清明了一些。
他看着一地散落的糖皮,颤抖着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慢慢捋平褶皱,直到它看上去四四方方。月光铺了夏延一身。
“邢流声。”
“我不爱吃苹果味的。”
不要再给我买了。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麽时,夏延一愣。他舍不得糟蹋已经平整的糖皮,于是开始捏自己的手腕,忽地垂头一笑。
他笑自己,终于和十八岁的夏延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