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要两眼一闭,就会想到读者们对这部剧的期待,因为他来做指导,所以她们更相信他,还会自发地向外宣传。夏延读过很多微博私信,那里有很多对他监制而感到无比兴奋的读者。
他隔着屏幕感受那些沉甸甸的喜欢,于是给自己背上沉甸甸的责任,所以他愿意忍受无视,愿意违抗骄傲去做个死缠烂打的幽灵,愿意去忍受剧组里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自己好像太轻了,像个浮萍,雨水一大就被打进湖里。
“我要让她们失望了,”夏延沉下头,嘴巴开始有些哆嗦,他忍了忍,“虽然我已经让很多人失望过了。”
其实张淼的话对他很有触动,也确实给了他力量。
夏延:“我知道我这次办得不好,我不会沉浸在那种情绪里什麽也不做,我知道她们还会有人在等我,我不会被这点小事击倒。”
“我知道你可以,”邢流声肯定道,“我只希望你在这个过程里更快乐些,不必背上那麽多东西,山也会塌。”
“你很奇怪诶,”夏延“嘶”了一声,“我都说我重整旗鼓再接再厉了,你为什麽要觉得我不快乐。”
“愧疚不是推着你走的东西,是压在身上的负荷,”邢流声从他手中拿过烟蒂,将它按灭後夹在手指,“你已经做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原着作者都好。”
“夏延,”他又轻轻唤他,目光却移到远处的繁华都市,“你一直都值得别人喜欢,哪怕做不到一些东西。”
“……那你。”夏延一顿。
那你喜欢我吗?
他当然知道邢流声指的不是这种喜欢,也明白这个问题不合时宜,所以他几番斟酌,最後在邢流声疑惑的目光里轻轻问道:“你为什麽要总跟我说这些呢……”
高中时说,现在也说。在他想要认可的时候就会有认可,在他需要开解的时候就会有开解,在他渴望肯定的时候就会有肯定。
夏延想起那次遴选之後的事,想到他一口没吃上的茶叶蛋,想起那一天的邢流声,他把那句评价重新捡了回来:“你丫真是太tm混蛋了。”
无论戴多少层面具你都能看出来。
他的喜怒哀乐好像全都裸奔在他面前。
世界上有一个很懂他的人,这应该值得幸福,但他并不觉得,因为他自己对这个人一无所知,甚至越发看不透彻。
这让夏延很不安。
好像自己被人握在手掌,看似温暖安全,可只要对方放开,他就连他衣角带过的风也碰不上。
“所以七夕那天你跟我说那些,就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投资方塞人进来,预判我会像今天这样。”
邢流声垂眸默认。
夏延侧过身与他凑近一步,有些步步紧逼的意味:“你早就知道,却和他们一起瞒着我。”
就是这样。
这种被单方面隐瞒的空洞,无论多少其他的事都不能弥补。
“对不——”
“你不要跟我道歉!”他突然喊了出来。
邢流声将那节烟蒂不断揉搓,沾了满指烟叶,“我前两天才知道,没来得及。”
虽然他们相处了一整个七夕,虽然一个电话就能讲清。
但夏延知道後的情绪会很不好,他不想让他有那样的情绪过一个不快乐的七夕——这大概是他们今生唯一能一起度过的节日。
邢流声承认自己自私,是他想偷窃一天的温暖,因此愧疚地垂下眼睛。
夏延看了他许久,久到眼睛发涩,差点生理刺激出泪来。
他突然想到长白,想到自己爬到最高的山巅,结果云雾缭绕,看不清天池。
那时他就想,如果等不到云销雨霁,就只能跃下云层,在粉身碎骨或窒息溺毙前窥得一眼。
当然那只是玩笑,夏延不想为了那麽个风景真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