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给他看那根签子:“你看,就算我撸下来之後又啃了两口,竹签上面还是会留下食物的残渣。我知道扒下它需要特定的东西,可能是洗洁精,可能是钢丝球,但我都没有。”
夏延不语,只盯着他手中的东西。
姜空可能是有些说不下去,于是仰头将剩下的酒全都灌了下去,又打开第三瓶。
有人今天存心要将他灌醉,他自然是要顺着陪着的。
夏延许是出神了很久,待再意识清醒时,他第三瓶酒也即将见底。
他伸出手,按住了被姜空举起的酒瓶:“别喝了。”
後者反过来扒下他的手:“要喝,太清醒的时候,可能就说不出来了。”
姜空喝酒从不上脸,哪怕醉了也不会红得明显,有时候很难分辨他到底醉没醉。
此刻他的身子微微下趴,隔着几个翠绿的酒瓶看着夏延,而夏延也回望他。
姜空的话语里都带着酒气,声音低沉:“你一直在等一个人有这些东西,我明白。有些东西朋友是不能百分百代替的。”
“夏儿。”
姜空的眼睛很亮,在路灯下也照得像颗宝石,夏延此刻终于理解代亦青为什麽总说他眼里有星星,能直透到灵魂,窥见底色。
“听你的心的,”他说,“可能事情没有那麽复杂,‘爱’他就是一种感觉,谁能真正扒开你,那就是谁。”
夏延嘴唇翕动:“如果这样的人有两个呢?”
姜空一瞬间没有说话,很是疑惑。
青年顺势苦笑:“我总不能喜欢两个人。”
姜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稍稍起身,眼神迷离,反问道:“这世界上真能有第二个完全看透你的人吗?”
“夏延,”他忽地看向别处,许是代亦青离开的方向,支吾两下後发现自己还是开不了口,于是撬开了第四瓶猛灌一口。
夏延还来不及从问题带来的震动里回神,就又听见轻飘飘的一声:
“勇敢一点。”
“都勇敢一点……”他又说。
夏延忽然不理解他每句话的意思,也不看懂他的行为。
但勇敢二字,泰山之重。
“我想,”他一顿,“我想……”
我想远离邢流声。
但这句话仿佛在夏延喉咙涂了502胶水,让他怎麽也扯不出第三个字,太用力反而还会疼得发涩。
他觉得自己业务需要长时间的冷静,只有自己一个人去思考抉择。
可能是最近与邢流声相处太久,想起来的事情越多,夏延总会将他幻视成燕先生,反之亦然。
他昨晚又做了前几天的那个梦。
一望无边的碧绿草地,温和又明媚的夏季,悠悠扬扬的曲子在钢琴黑白两色的琴键里跳动丶挥舞。自己从草地里支起身子,吹起一大片蒲公英的种子,它们被音符牵动,捎上徐徐微风里的自己,他们一起去找燕先生。
曲终时,那个优雅的身影转过头来,夏延终于看见他清晰的脸——但不是燕先生,而是邢流声。
他中途被吓醒,却没睁开眼,彼时身边有人拉住他的手,青年也因此推测有人在身旁照顾了自己一夜。
而且沉默的,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他就像毒药一样。”
夏延将只吸了一口的烟摁灭,看着烟灰在废旧的酒杯里顺着液体打了一圈又一圈,幽幽地评价邢流声。
“爱情是不能回归友谊的,”姜空开始嘟嘟囔囔,“八百年前就栽了又怎麽躲得掉呢,你们两个为什麽都不让人省心呢——哦不对,是你们三个。”
“嗯……我不爱吃苦瓜。”
夏延确信姜空是真的喝多了。
他一喝醉就会变得话痨,而且是真正的酒後吐真言,有什麽都说,酒醒就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苦瓜很苦啊,怎麽这麽苦,你们三个——你们三个……”他完全地撑起身,开始四处望人,话音一转,“我们家老代呢?”
夏延这才反应过来,代亦青新点的肉串都到了,人却迟迟没有回来。姜空开始找手机,迷迷糊糊地给他打电话,结果那边显示占线。
“在忙——哦,在忙!”姜空合上手机,“想起来了,他有事要说。”
夏延本想灌醉他套话,但某人半醉半醒时说了那些掏心窝子的东西,叫他怎麽也狠不下心去欺负一个不省人事的醉汉。
见他始终捧着手机也不按亮,就对着它自说自话,青年觉得好玩:“怎麽,离不开代亦青啊?”
姜空不屑地看他一眼:“你有什麽好笑话我的,你发烧了不照样喊着人家的名字,还往人怀里缩。”
夏延一懵。
他喊燕先生的名字往谁的怀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