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对象。”
夏延嘿嘿笑了两声。
他不想否认小高冷的存在,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情况,只能将问题完全搪塞过去。
瞒着总比直接告诉他们自己谈了个男对象好。
姜空当年直接被姜叔揍到骨折的记忆涌上心头,夏延打了个激灵,觉得漫漫征途还是得循序渐进,甚至永远都不说算了。
在家待了两天以後,心痒难耐的人跑出家门,决定开始执行另一件头等大事——吃。
夏延从上大学开始就总是想起馀光中的《乡愁》。
但他俗气一点,乡愁于他而言是家乡一碗香喷喷的米饭,是一盆黏糊的猪肉炖粉条——还有,学校门口的麻辣烫。
于是赶着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天,过了饭口,街上没什麽人,因为怕冷,青年又套了个黑白两色的格子短袖外套,走进了那家简陋的面店。
“大娘,来碗面,多一勺芝麻酱。”
小店还是那副老样,五六个长条形的木桌靠在两侧有些斑驳的墙面,挂在正上面的菜单已经褪了颜色,老旧的电吹风上还有一层黑色的薄灰。
忙活的依旧是一对老两口,唯有门外的牌匾换了一副新的。
“好嘞孩儿。”
一妇人穿着轻薄的黑色带花儿的长袖,围着已经褪色的围裙,用发绳将已经发灰的头发盘成丸子头。大娘正干净利落地忙着收拾上一桌的残局,没有功夫看他,扭头对後厨吆喝了大爷一声,“老头儿,下碗面。”
听着这熟悉的称呼,夏延走近,要接过她手中的面碗和抹布,笑道:“再给我加一勺糖。”
大娘这才擡头仔细瞧了他,眼神从困惑到惊讶,最後成了惊喜:“小夏!”
“诶!大娘,是我!”
六十多岁的老人一下把东西扔到桌上,紧忙用身边的抹布擦了擦手,眼角的皱纹被笑意挤到一起,她并不高,堪堪快要到夏延的胸口。
大娘眼睛里隐隐有了泪花:“诶呦喂,怎麽比当年瘦了这麽些。你说说我,人老了,你刚刚说话我都没听出来是谁。”
“哪里,明明是更年轻了,”夏延紧紧握回老人干枯的双手,“我看您这眼角的皱纹都比上次少了。”
大娘嗔道:“你这孩子就会哄我。”
“是小夏回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後厨穿来,刘大爷扒开遮挡後厨的布帘,同样围着一个纯白的围裙,两臂套着苍青色的袖套,手里还拿着一个落汤的大勺。
夏延又笑着打了招呼,把带来的特産和补品交到大娘手里:“抱歉啊大爷大娘,三年都没回来看过你们。”
“说啥呢孩儿,”刘大娘责怪地睨他一眼,又转头对大爷喊,“你出来干吗,快去下面啊,夏儿肯定饿了。”
“我这不是激动吗!”话还没说完,大爷就又钻进了厨房,“老样儿对吧,面要劲道,麻油要多——”
“还要少汤!”
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笑出声。
大娘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张靠近柜台的木桌收拾了出来,夏延陪她将堆叠的东西收到面馆里住人的小屋。
“知道你们喜欢坐在那儿,我和你大爷一直都给你们留着。”
谢谢在此刻显得太客套苍白,于是夏延捏上她的肩,真心撒娇道:“就知道您对我们最好了。”
夏延还记得那张桌子。
高中时他曾在那上面算题算到生理呕吐,也见过代亦青趴在那里涕泗横流的低声呜咽。
“呦,这被子还在这儿呢,”小屋里,夏延忽然看见炕头被叠得规整的大绿花棉被,“这是不是当年被姜空烧了个大窟窿的那个?”
大娘和他一起笑着回忆:“是啊,小姜当时不是离家出走借住在这儿吗,十七八岁的大小夥子哪儿会烧火啊,裹着被子反倒让火给烧了。我也没扔,就想着留着,做个纪念。”
老人的目光又柔和几分,满是皱纹的手抚上洗得干净的棉被:“人老了,忘的东西也多,有时候看照片也不太想得起来,就看看这些,能想起来可多以前了。”
夏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曾经不懂人为什麽会讲究落叶归根,为什麽会在一定的时间段里放弃所有远行,只想守着生他养他的热土,完成出生到死亡的闭环。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