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韩承晃了晃头:“怎么可能?!再快的船也不可能那么快!”
伙计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跟你说,咱家的船可不比寻常的船。
蒸汽机知道不?”
韩承在冯家货栈的门槛上蹲了半晌,愣是没回过神来。
“蒸汽机?”
他咂摸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每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什么鸡?”
伙计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一脸“就知道你不懂”的神气:
“您老见天在户部翻账本,没见过也正常。
也不知道姑姑……就是东家的姑姑。
冯家那位管着靖海洲的老姑奶奶。
找了能工巧匠,鼓捣了几年才弄明白。
锅炉烧炭,汽往筒子里一顶,轮子就转,不用桨、不用帆,逆风逆水照样跑。”
掌柜一听,手中算盘砸在他的头上:“不想活了!?这等机密你也往外倒豆子?
明儿就给我滚去码头扛包!”
转过头来,却换了一副脸,冲韩承拱了拱手。
“这位客人,底下人嘴上没把门的,您别见怪。
咱这小本买卖,禁不起风浪。”
韩承慢慢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他把腰间的牒文往柜台上一搁:“掌柜的,我不打听你那蒸汽机。
我只问一句。
冯家的快船,能不能租?
按市价,文书齐全,公私两清。”
掌柜的瞟了眼牒文上户部的朱印,没伸手去碰,只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响:
“这位大人,实话跟您说,您来晚了一步。
东家昨儿刚到襄阳,歇了一宿就走了。
临走留了话,说商号的事一概由广州栈房黄管事料理。
您要租船,得去广州问黄管事。”
“广州?”韩承心口一沉。
从襄阳到广州,又得十天。
韩承拱手,转身要走。
掌柜的又叫住他:“韩主事,您那匹马瘦得跟狗似的,骑到广州得半个月。
码头后头有冯家往南去的货船,空舱位还有几个。
您要是愿意搭,明早卯时开船,到了梧州再换快船,五天能到广州。”
“船资多少?”
“二两银子。”
韩承在冯家货栈后头的通铺上睡了一宿。
被子潮得能拧出水,隔壁铺上两个扛包的汉子打呼噜震天响。
他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天不亮又被码头上卸货的号子声吵醒了。
卯时上船,货船不大,舱里堆满了用油布盖着的广货箱子。
韩承找了个靠船舷的角落坐下,把行囊垫在腰后,摸出简牍来记。
襄阳至梧州,顺水,下水日行八十里。若逢逆风,减半。
船家是个黑瘦汉子,姓周,一边撑篙一边跟他搭话:“这位大人……去广州公干?”
“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