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兵的时候留了话。
只要他肯把张虔陀那事儿说清楚,写个认罪表,把抢的粮还回来,我就替他向圣人请封。
他要是死硬,那明年开春我再带人去,这回不光带兵,还带象。”
“象?”
“靖海洲那边驯的。
姑姑说第一批象队训得差不多了,走剑南的山路比马稳当,驮粮驮甲都行。
关键时候往阵前一冲,南诏那帮人没见过这阵仗。”
冯仁自己也拿了个红薯,慢慢剥着皮:
“杨国忠那边你唬他那一句,吐蕃会盟的事,你手里到底有几分真?”
“三分真,七分诈。”
冯昭嘿嘿一乐,“俘虏里确实有人提到吐蕃开春要会盟,但有没有安禄山的人,我哪儿知道。
不过杨国忠这人,疑心重,他回去肯定得派人查。
他一查,安禄山那边就坐不住。
安禄山一坐不住,就得往长安派人解释。
他越解释,杨国忠越不信。俩人掐起来,咱们看戏。”
冯仁嚼着红薯没说话,半晌才道:“你这一趟南诏回来,脑子见长。”
“那是,在剑南天天跟瘴气斗、跟猴子斗、跟阁罗凤斗。
斗了半年,再不灵光点,对不起我带的十万兵。”
正说着,院门外头一阵脚步声。
冯怀瑜掀帘子进来,手里攥着一摞文书。
看见冯昭,先叫了声“爹”,然后把文书往桌上一搁:
“杨国忠今儿下午发了三道牒文,头一道,往范阳派了监察御史。
说要核查安禄山军中的粮饷账目。
第二道,给陇右哥舒翰,说要调陇右的粮秣进京,支援关中。
第三道,给咱家,说要借冯家商号的船队运粮。”
冯昭把手里的红薯皮往炭炉里一扔:“他这是穷疯了,连咱家的船都惦记上了。”
“船队借不借?”冯怀瑜问。
冯仁把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借。按市价算运费,一个子儿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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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运粮的时候,把靖海洲那边要的种子和农具夹在舱底。
杨国忠查也查不出来,查出来就说顺路带的私货。”
冯怀瑜点头,又犹豫了一下:“祖爷爷,还有件事。
宫里传出来的信儿,说圣人最近老做噩梦,梦见西北方向有火光。
高力士请了道士进宫做法事,做了三天,圣人还是睡不安稳。”
冯仁眼皮抬了抬:“梦见西北方向火光?”
“是。”
冯仁站起来,把火钳子往墙角一靠,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西北方向……范阳在东北,陇右在正西,朔方在正北。
圣人这梦,怕是有人给他递了话。”
“您是说有人在圣人耳边吹风?”冯昭坐直了身子。
“李林甫一死,朝里能压住场子的人没了。
杨国忠一个人独大,他要想动谁,就得先让圣人觉得那人不可靠。
西北方向有火光。
这不明摆着往哥舒翰身上引?
哥舒翰在陇右,跟安禄山不对付。
杨国忠要是能把哥舒翰也拉进这潭浑水里,那朝中能带兵的本就没多少人。
再少个哥舒翰,要是真跟爷爷说的发生叛乱……藩将,近乎都要成叛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