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河东道,暑气未消,官道上车马稀稀拉拉。
鸣沙镇在灵州城北三十里,靠着黄河边,是个不大不小的集镇。
回纥人、党项人、汉人混着住,街上铺面多半是收皮毛药材的。
张掌柜的铺子门脸不起眼,三间土坯房,门口搭了个草棚,底下堆着半人高的羊皮垛子。
马车停在门口时,张掌柜正蹲在草棚底下拿小刀刮一张羊皮上的油渍。
抬头瞅了一眼,把刀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了?”
“来了。”
两人没多话。
冯仁跟着他进了后屋,张掌柜从灶膛后头摸出个油布包,摊开,里头是一沓文书。
“上个月试走了两趟,头一趟三十匹驮马,驮的硼砂和麝香。
从鸣沙镇往北走三日到黑山峡渡口,吐蕃那边派人在渡口接货,拿羊皮和牦牛尾换。
第二趟多加了五十匹,货是吐蕃那边的管事亲自押的。
数目对得上,账走得平。”
冯仁翻了翻文书,指着其中一笔:“这笔硼砂折价怎么比市面低了两成?”
“低了才有人接。”张掌柜蹲回灶膛边,“吐蕃人急着出手,咱们压价,他们咬牙认了。
转手往太原府走,按市价出给河东的药材铺,中间利厚得很。
但这事不能干长,干长了吐蕃人回过味来,肯定要抬价。”
“你打算怎么办?”
“掺着来。”张掌柜伸出三根指头,“三成压价收,三成按平市,四成让他们拿货折绢帛。
这样吐蕃人觉得不亏,咱们也有赚头。
再加上回纥那边也走同样的路子,三家比价,谁也摸不清咱们底牌。”
冯仁点头,又问:“吐蕃那边派的谁来接洽?”
“头一趟来的是个千户,叫尚结赞。
第二趟换了个管事的,叫达扎,说是赞蒙梅朵的远房舅舅。
人倒是爽利,就是话多,老打听长安的事。”
“你怎么回?”
“我说我就是个收羊皮的,长安的事不知道,灵州的事倒是门儿清。
他问灵州有多少兵,我说灵州城里卖羊肉的铺子有十七家,一家一天卖三只羊,你自己算。
他愣了半天,后来不问了。”
冯仁点头,“如果那个叫梅朵的女子亲自来,她提的任何要求都不要答应。”
“若她要是给钱呢?”
这话说得毫不避讳。
冯仁思虑片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若只是一些小事,告诉也就告诉了。
要是大事,你跟她说瑶半个月。”
“然后我再将信息传给东家。”张伯说。
“嗯。”冯仁点头。
……
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