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兄,真就这么走了?”
杜甫先开口,声音有些沉,“前日圣人还遣高力士来问,说若是你嫌官阶低,还可以再议……”
李白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子美,你我同朝这些年,你看我像是为了官阶低头的人?”
他抬眼望了望长安城的方向,“当年我奉诏入京,以为能致君尧舜,使海晏河清。
如今才明白,朝堂不是诗卷,写不下快意恩仇,也改不了积重难返。
我留在这儿,不过是多一个御用文人,写些霓裳羽衣的辞藻,反倒污了手里的笔。”
王维轻轻叹了口气:“你走了也好。
长安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李林甫称病不朝,杨国忠在户部上蹿下跳,世家两边摇摆,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
“摩诘你守着御史台,子美你握着考功司。
还有怀瑜在旁帮衬,总比我一介书生有用。”
李白接过冯怀瑜递来的砚台,“先生还有什么话捎给我?”
“曾爷爷说,蜀中路远,世道不太平,让你沿途多保重。”
冯怀瑜躬身道,“他还说,若是哪天蜀中待不住了,往江陵去。
那里有冯家的商号,能护你周全。”
李白知道冯仁是怕他日后果然兵起,蜀道也未必安稳。
他掂了掂砚台,笑道:“回去替我谢过先生。
就说李白这一去,且放白鹿青崖间,若是哪天长安真需要我,我自会提剑而来。”
船夫吆喝一声,渡船缓缓离岸。
李白站在船头,对着岸边三人遥遥一拱手。
风卷起他的衣袂,依旧是当年那个谪仙人的模样。
杜甫一直站到渡船变成个小黑点,才收回目光。
转头见王维还望着江面出神,低声道:“摩诘兄,咱们也回去吧。
考功司还有一堆簿册等着核,御史台那边也催着边郡的灾情报。”
王维收回目光,指尖拂过琴弦,铮的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
“子美,你说……这盛世,还能撑多久?”
杜甫沉默了片刻,只道:“尽人事,听天命。”
——
中书省。
李林甫靠在软榻上,手里攥着暖炉,脸色蜡黄,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喘。
王鉷站在一旁,低声回着近来的政务,生怕惊着这位老宰相。
“……杨国忠那边,借着左藏库那日圣人的恩宠。
近来又兼了铸钱使的差事,户部、度支、铸钱,财权一把抓,底下人都赶着去巴结他。”
李林甫咳了两声,“急什么。财权?
他握得住财权,握得住军心吗?
安禄山那边,他以为送几车土特产就能拉拢?蠢货。”
“可如今圣人偏宠他,又有贵妃在宫里吹枕边风……”
“宠?”李林甫眯起眼,“圣人宠的是杨氏,不是他杨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