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这么大,鱼儿成千上万,少两尾哪里看得出来。
臣妾就是想尝尝龙池鱼的味道,圣人不肯依臣妾吗?”
一旁几个内监、庖厨全都埋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高力士悄悄上前半步,低声劝道:“娘娘,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话传出去,御史台那帮言官,少不得要上折子,说娘娘不知忌讳。
如今朝堂本就风波不断,何必凭空多一桩闲话。”
“闲话?”杨玉环侧过头看高力士,“高公公,如今外头要操心的是藩镇私运、仓廪亏空。
难不成满朝文武的心思,要放在一尾锦鲤身上?”
玉环不是不懂忌讳,只是长久身居深宫,万千恩宠在身,早已习惯了随心所欲。
可今日这事,又不能一味纵容。
日食刚过不久,朝野上下正盯着各类灾祥、谶语、瑞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琅琊王氏那帮世家本就等着寻由头发难。
若是传出贵妃烹食锦鲤的消息,不出半日,弹劾的奏本便能堆到御案上来。
李隆基推开杨玉环的手,“灞河、渭水的野鲤、银鲫,只管捕捞,快马送进宫,任由御厨精细料理。
唯独这龙池里的锦鲤,不能动。
不是朕小气,舍不得两尾鱼。”
杨玉环闻言,脸上那点娇嗔慢慢淡了下去。
“是臣妾思虑不周,只图口腹之欲,忘了眼下的难处,让圣人烦心了。”
言罢,杨玉环行礼快步离开。
李隆基蹙眉:“这是什么意思?!真当朕是好脾气?”
“还愣着?放回水里去。”高力士连忙朝那几名内监低声吩咐。
内监如蒙大赦,小心翼翼托着长网,俯身将锦鲤送回碧波之中。
高力士缓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圣人,娘娘只是一时闹了小性子,不是有心违逆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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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久居深宫,外头士林风议,终究没有看得那般透彻。”
“朕宠她,是真心的。可宠,不是毫无分寸地纵容。”
李隆基轻叹一声,“把她遣归娘家吧,让她长长记性。”
“老奴……遵旨。”高力士缓缓起身,转身安排内侍准备车驾。
——
七月末。
杨玉环归了杨府,头两日闭门不出,连杨国忠遣人送的荔枝蜜、剑南织锦都原样退了回去。
第三日,高力士的马车停在杨府巷口。
老太监下车时,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杨玉环在闺房外的廊下见了他,神色淡淡的:“高翁是来替圣人传话,还是替圣人送东西?”
“都不是。”高力士把食盒搁在石桌上,“老奴自己来的。
今日御膳房做了新藕,老奴尝了一筷,觉得清甜,想着娘娘在府里未必吃得惯,就顺道带了一盒。”
杨玉环看着那只食盒,半晌没说话。
高力士也不催,只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又过片刻,杨玉环亲手揭开盒盖。
里面是新挖的莲藕,切成薄片,用冰镇着,旁边一小碟桂花蜜。
“高翁有心了。”她拈起一片藕,蘸了蜜,送入口中。
高力士这才缓缓开口:“娘娘,圣人的脾气,旁人不知,老奴伺候了这些年,心里清楚。
圣人不是不念着娘娘,只是眼下朝堂确实不比从前。
日食刚过,御史台的折子堆了一案,李林甫那边虎视眈眈,杨国忠又在户部闹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