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快步奔来,躬身急报:“圣人!
天狗食日,坊间已经大乱,不少百姓惶恐跪拜!
御史台、太史局的官员已经往宫门前赶了!”
“太史局人呢?”
“已经在门外候旨,等候入内奏报天象吉凶。”
李隆基缓缓颔首,开元年间也曾见过日食,那时朝野安定,人心稳固。
可今时不同往日。
藩镇暗流涌动,世家两头观望,李林甫把持中书。
朝堂之内积弊层层叠叠。
这天象一现,不知多少人要借题发挥。
“宣太史局入殿,传百官到紫宸殿议事。”
李隆基顿了顿:“再传令旅贲军、金吾卫,分巡各坊,安抚百姓,不许趁乱滋事、造谣生事。
凡敢借着天象蛊惑人心、妄谈祸福的,一律拘押,交御史台审讯。”
“老奴遵旨!”高力士匆匆退下。
不一会儿。
百官进殿。
不少人低语。
太史局令捧着泛黄的星图簿册,快步出班,“启禀圣人,巳时三刻日食,为日有食之。
按星经所载,日为君象,日食,是阴侵阳之兆。”
这话一出,殿内嗡的一声低响,不少朝臣悄悄交换眼神。
有人眼底藏着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忧色。
还有几位依附李林甫的文官,垂着头,默默等着看圣人如何回应。
李隆基沉声道:“何为阴?”
“阴者,臣盛、后宠、藩镇权重,抑或奸佞蔽主,蒙蔽圣聪。
天象示警,劝君上修德、省刑、罢苛政,以回天心。”
一名出身琅琊王氏的老臣立刻上前一步,“太史局所言极是!
天象垂戒,绝非虚言。
如今边镇兵权日重,河朔藩将手握雄兵,朝野人心惶惶,正是阴盛侵阳之象。
臣恳请圣人,削减边镇节帅兵权,裁抑藩将!”
这话一出,另一边立刻有人出声反驳,“大人此言偏颇!
北疆契丹、奚寇连年扰边,若无边将镇御,胡骑长驱直入,中原何以安?
只因一次日食,便削边将兵权,寒天下戍边将士之心!
更何况,冯郡公也是朔方节度使。
你的意思是说,皇亲也会谋害圣人呼?”
琅琊王氏那老臣脸色一僵。
方才一番话只想着借日食的天象压安禄山,反倒把冯昭这位朔方节帅一并卷了进去。
急忙拱手辩解:“老夫并非此意!
冯郡公忠心贯日,旅贲军拱卫皇城,岂是河朔藩镇可比?”
“同是持节边帅,兵权在手,何来两样道理?”
站在班列中段,一名出身河朔的文官冷冷开口:
“天象示警,本该君臣同心修德弭灾,不是借着星象,胡乱猜忌守土将士!
今日能疑范阳,明日便能疑朔方、陇右。
边关将士浴血挡胡虏,到头来还要被朝中一句‘阴盛’猜忌,谁还肯死战?”
“够了。”李隆基开口:“星经所载,日食为阴侵阳,朕知晓。
可何为阴盛?
不是手握兵权便是阴,不是戍守北疆便是阴。
贪墨舞弊、欺上瞒下、私蓄死士、心怀异志,蒙蔽君上、祸乱苍生,这才是阴。”
他顿了顿,看向太史局令:“修德弭灾,从来不是一句空泛的裁兵削权。
省刑、清贪、察吏治、恤边卒,这才是人君该做的修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