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给你存着。”冯仁挥挥手,“路上少逞酒兴,边关不比长安。
刀藏在暗处,醉了,容易给人抓住把柄。”
李白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踏出郡公府院门。
宗煜早已在巷口的马车旁等候,一身素色襦裙,没有浓妆。
她手里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绒披风,见他过来,上前一步,亲手替他系好系带。
“陇右、朔方秋夜苦寒,这件披风带着,风大的时候披上。
囊里我备了伤药、止泻的丸药,还有几卷空白笺纸,方便你写信。”
她声音温软,眼底藏着不舍。
……
春明门外,官道漫漫,衰草连天。
李白的车队一路向西,离开了长安繁华地界。
随行只有两名文书、四名护卫,人数不多,不显张扬。
行至渭水渡口,落日沉在河西,江水泛着金红。
渡口旁一座简陋的驿亭里,一个身着青衫、肩背长槊的人正等着。
“太白兄。”高适看见马车停下,快步迎上来。
李白跳下马车,大笑一声:“高三十五!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等我。”
“哥舒翰将军,知道你要来这里视察,也知道咱俩的关系,就让我来接你。”
高适拱了拱手:“走,跟我进去见使君。”
驿亭里头燃着一盆炭火,烟气淡淡,压下了渭水渡口的秋凉。
哥舒翰一身玄色戎袍,肩甲还未卸下,缓缓拱手。
“李御史。”
李白还礼:“哥舒使君。”
哥舒翰开门见山,“圣人遣你巡阅陇右、朔方、剑南,一路要查仓廪、核军籍、问戍卒疾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瞒你说,这三边里头,陇右水最深。”
高适坐在一侧,低声补充:“范阳那边,严庄、高尚的书信,这两月借着商队走河西。
不少送到各镇将官手里。
明里问候,暗里试探态度,拉拢河陇边将。
不少中层校尉,收了安禄山送来的金帛、良马,心思已经活了。”
李白语气却沉:“我在长安便听说了。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依附安禄山。
多少人只是拿些财物,不敢明着违逆朝廷。”
“大多是后者,可这才最麻烦。”
哥舒翰眉头一拧,“安禄山远在范阳,手伸不到河西直接调兵,可他肯撒钱。
边关将士俸禄微薄,冬衣粮草偶尔迟发。
有人送来金银、战马,底下人自然愿意卖个情面。
真到那一日,一声招呼,未必会为朝廷死战。”
他顿了顿,看向李白:“安戎城旧案,你是知情的。
当年河陇转运那帮贪吏虽已经伏法,可盘根错节的根系没有拔干净。
不少地方仓官、督粮吏,依旧和范阳的私商暗通,私运铁器、硝石出关。
我数次上书,奏请严查,折子递到中书,全都石沉大海。”
“李林甫压了?”李白问道。
“多半是。”哥舒翰冷笑一声,“李相要制衡边将。
安禄山是一把刀,我哥舒翰,也是一把刀。
他不想任何一把刀独大,两边拉扯,好处落在中书。
底下贪腐私运,只要不闹出兵变,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