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和我爹都跟冯家有渊源,这事得先回府里说一声。”
苏孟白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又朝老王嘱咐了几句,让他看好仓房,不许任何人再动那批蜀锦。
老王连声应下,额角已经沁出了细汗。
两人出了绸缎庄,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冯仁不知何时站在了铺子斜对面的茶摊旁,手里端着一碗粗茶,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查完了?”
苏孟白和卢忠俱是一愣。
冯仁今日仍是一身靛蓝锦袍,腰间只挂一枚素玉佩,乍看就是个寻常富商。
可他站在那里,茶摊老板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弓着腰在炉子旁候着。
“先生早就到了?”苏孟白拱手。
“比你们早半个时辰。”冯仁抿了口。
卢忠巴拉巴拉将所有的事情说一遍,苏孟白补充。
冯仁放下茶碗,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丢给茶摊老板,转身往巷子里走,“跟我来。”
两人跟着冯仁拐进东市后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门前。
冯仁抬手叩了三下,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探出头来,见是冯仁,连忙侧身让开。
院内是间极小的茶室,只摆得下一张矮桌、三把竹椅。
冯仁当先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苏孟白和卢忠对视一眼,各自落座。
中年人刚要离开,冯仁拉住他,“老杨,你也坐。”
“这……”卢忠、苏孟白愣了愣。
冯仁介绍道:“这位就是你们要找的杨账房。”
“这是先生给我们俩的试炼?”
冯仁看向卢忠,“卢家小子翻账册那几下子,不赖。
苏家小子能从纸张材质上辨出官署用纸,也算心细。”
苏孟白面上一热,低头道:“晚生只是偶然翻过几卷文书,记住了纸纹特征,算不得本事。”
“记得住就是本事。”冯仁摆摆手,“但你们俩方才漏了一样东西。”
卢忠和苏孟白同时抬头。
“老杨前日告假,昨日亥时赴约。”
冯仁竖起两根手指,“你们查到这一步,本该问一句,他约的是谁?约在哪儿?为什么约?”
杨账房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小的约的是转运司的一个书办,姓周。
小的在冯记这些年,明面上是账房,暗地里替先生盯着东市几间铺子的银钱流向。
转运司的书办跟东市几家大商铺有勾连,私底下走货,不走官账。”
“走什么货?”卢忠问。
“什么都走。”杨账房抬眼,“丝绸、瓷器、药材、铁器。
官面上禁的,底下都走。
转运司的人拿两成,商铺拿三成,剩下的归的私库。”
苏孟白脸色一变:“私……私库?谁的私库?”
“废话,还能是谁的?
你真以为大唐盛世,圣人就有钱?
没点额外收入,他能在长安给杨贵妃撒币?天天开宴会?”
还得是先生,什么都敢说……苏孟白、卢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