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未曾亲口下令弑君,却终究是默许纵容、心怀观望,难逃其咎。
其余诸王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再无侥幸余地。
纷纷紧随其后,齐齐跪地请罪:“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太子立于原地,指尖死死攥紧袍角,面色惨白如纸。
他身为储君,国难当头闭门自保、坐视社稷动荡,便是最大的失职。
良久,他缓缓躬身跪地,“儿臣身为储君,护国不力、临危不作为。
愧对父皇、愧对天下,甘愿领罪。”
大殿之内,皇室子嗣尽数跪伏丹陛之下。
大唐百年,从未有过这般光景。
开元盛世的荣光,在这一刻,被骨肉相残、子嗣谋私的凉薄彻底碾碎。
李隆基静静看着跪地的一众子女,眼底无怒无悲,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他半生开创盛世,励精图治、勤政爱民,自以为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到头来,外敌在外觊觎,朝臣在内贪腐,连亲生骨肉,都在危难之时谋私观望、伺机夺权。
所谓盛世,何其虚妄。
“朕昨日在龙首楼,曾对萧夜言。”
李隆基缓缓开口,“朝堂盘根错节,权贵勾连成网。
三千边卒冤屈,朕隐忍搁置,是为稳住大局。
留存真相,静待清算之日。”
“朕以为,只要江山安稳,便可徐徐图之,肃清污浊、昭雪忠魂。
可朕万万没想到,最寒人心的从不是外敌、贪官,是朕的亲生儿子!”
一语落下,诸王头颅垂得更低。
李隆基声音冰冷,“即日起,太子禁足东宫,非诏不得出,闭门思过三年。”
太子身躯剧震,却只能死死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李隆基又看向其余跪着的皇子:“庆王、寿王、棣王、荣王、盛王,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庆王李琮最先伏地叩首,“儿臣彼时慌乱失措,误信属臣蛊惑。
私调府兵镇守坊巷,心存观望,不敢赴难护驾。
愧对君父,愧对大唐,甘愿受罚。”
其余诸王接连附和,声声认罪,却字字避重就轻。
无人敢提及深夜巷中伏兵、弩箭弑君的凶险旧事。
皆将罪责推为慌乱失度、识人不清,妄图从轻发落。
他们皆是父皇骨血,自幼长于深宫,深谙帝王权衡之道。
昨夜诸王按兵不动、割据要道,已是大罪。
若再坐实蓄意截杀圣驾、谋逆夺权的罪名,便是万劫不复,再无翻身余地。
满堂文武屏息凝神,大殿死寂得落针可闻。
人人心中透亮,昨夜寿王府私兵最为猖獗。
封锁城南要道、暗处设伏狙杀,几乎斩断圣驾生路,罪魁祸首,已然昭然。
“朕给过你们机会。
国难当头,君父身陷险境,社稷濒临倾覆。
你们手握京畿兵权,不思勤王护驾,反倒闭门观望、割据要道,坐等朕与逆贼两败俱伤。”
李隆基抬手指向殿外,“更有甚者,私死士、设伏兵,于市井窄巷狙杀朕躬!
妄图借乱世之机,洗清罪责、夺权上位!
你们告诉朕,这也是误信蛊惑?这也是慌乱失措?”
殿中文武哗然,随即再度死寂。
谁也不曾想到,皇子们的野心已然猖獗到弑君夺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