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素来通透,总能窥见常人未见之处。
今日长安灯火通明,可暗处蝼蚁蛰伏、暗流涌动,朕何尝不知?”
高力士心头骤紧,连忙躬身低声劝道:
“圣人,良辰美景,莫谈晦暗之事,败了雅兴。”
李隆基未理他,目光掠过楼下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外围肃立的旅贲军盾阵之上。
“盛世从不是无垢无瑕,所谓升平,便是将所有阴暗污浊,尽数晒在日光灯火之下。
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楼底护卫圈层,气氛已然紧绷到极致。
张雏岚率领数十名不良人贴身环伺,人人屏息凝神,扫视着周遭每一寸人流动静。
外围街巷,冯昭身披轻甲,跨马而立。
“传令各队旅贲军!
封堵龙首楼所有明暗通道,不许任何人携带重物、利刃靠近楼体!
严密排查水渠、涵道、墙角暗格,一寸不漏!”
亲兵应声领命,翻身上马,疾驰传令。
军令刚落。
“轰!”
朱雀门被炸。
冯昭迅速上楼,“圣人……”
李隆基道:“朱雀门被炸,你即刻带旅贲前往增援。”
冯昭领命转身,大步流星下楼,翻身上马时腿伤牵扯得他闷哼一声,却咬牙夹紧马腹,扬鞭疾驰。
“旅贲军第一队、第三队,随我来!其余人死守龙首楼,寸步不离!”
马蹄踏碎满地灯影,八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向朱雀门方向。
——
巷深如阱,灯火不入。
青石板路潮湿滑腻,墙角积着经年污水青苔。
四辆推车碾过石板,车轮吱呀作响。
每一辆车上都堆满密封厚重的油布包裹,布层浸透桐油,死死裹着内里的火药桶。
不漏半点火星缝隙。
推车士卒皆是边军旧部,衣衫沾尘,面色冷峻,呼吸压得极轻,步伐稳如磐石。
马忠走在队前,掌心攥着那枚龙武卫铜符,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频频抬眼望向巷口上空的漫天灯火。
“停。”
马忠抬手止住队伍前行,低声吩咐两侧护卫:
“分两人折返探路,速去速回,但凡有血迹、尸身、异动,立刻回报!”
两名士卒应声,身形一矮,没入巷尾黑暗之中。
不过片刻,巷深处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随即重归死寂。
马忠心脏骤然一沉,瞬间拔刀出鞘,低声厉喝:“全员戒备!贴墙列阵!”
余下众人瞬间分散,依托墙体、推车掩护,持刀戒备,目光死死锁死黑暗巷口。
夜风穿巷而过,卷来淡淡的血腥气。
萧夜走出,“尾巴清了,但动静漏了。
方才动手的一瞬,有人往龙首楼方向传了信号。
冯昭现在已知我们有火药、有突进路线,只是还摸不准我们的落手之处。”
马忠咬牙上前:“那我们改道!放弃水巷,就地藏匿,待深夜再行动!”
“来不及。”
萧夜抬眼,“继续走,十个人带剩下的火药去炸开皇城大门。
剩下的人,跟我去杀贪官和昏君。”
……
戌时六刻·皇城正门
皇城门禁森严,两侧值守龙武卫披甲持戈,站姿挺拔,目光扫视着门前往来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