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军司门口,冯昭到了。
他骑不了马,是坐马车来的,下车时两条腿直打颤,扶着车辕一步一挪。
门口几个军士想笑不敢笑,低着头假装擦枪。
校尉强忍着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公爷今日怎的这般模样?可是途中不慎摔伤?”
冯昭面不改色,“我家门槛太高。”
校尉不敢多问,连忙侧身引路,低声道:
“司内昨夜值守如常,档案库无人异动,各司官吏已然到岗。
郎君今日要调阅旧档,属下这就为您通传值守主簿。”
“不必声张。”冯昭抬手拦住,“我要挑五名新晋入司、未曾外派、生面孔的士卒。
随我核查去年冬衣调拨旧档,此事隐秘,仅限你我知晓,不得外传。”
校尉心头一凛,立刻收敛闲散神色,郑重应下:
“属下明白!
即刻点人,皆是本年新募、无世家依附、未曾沾染朝堂派系的精干子弟。”
不多时,五名青壮士卒列队而来,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澄澈。
面容皆是陌生生面孔,显然从未在长安权贵圈层走动过,完美避开了李林甫布下的眼线网。
冯昭扶着廊柱稍稍站稳,“今日公事,只查天宝元年冬,陇右安戎城戍卒冬衣、御寒粮草调拨底档。
分门别类,核对郡府出库、沿路转运、边关入库三本账目。
但凡数目对不上、签章有蹊跷、转运时限空白之处,尽数摘抄封存,分毫不得遗漏。”
五人齐声应诺,声线铿锵:“遵公爷令!”
一行人踏入马军司档案库。
库中层层木架林立,泛黄卷宗层层堆叠。
尘封气息扑面而来,经年累月的军政文书、粮草账册、戍守档录尽数收纳于此。
寂静无声,唯有窗外晨光斜落,铺落满地斑驳光影。
冯昭强忍伤痛,端坐于案前,亲手铺开首卷调拨文书。
指尖抚过粗糙的纸质,密密麻麻的账目字迹映入眼帘。
从长安出库的足额冬衣,一路向西转运,途经三州四县。
账目层层递减,到安戎城边关之时,数额已然折损过半。
其中多处转运签章模糊、日期错乱,破绽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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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渐冷。
果然层层截留,处处贪墨。
——
苏无名带着自家小子敲开冯家的门。
管家打开门:“谁啊?”
苏无名拱手:“就说光禄大夫右仆射苏无名,来见公爷。”
管家行礼道:“原来是相爷来了,我家公爷外出了。”
“那小姐呢?”
“小姐爷外出了。”
都外出了?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算了,反正是来见先生的……苏无名又问:“冯东家在吗?”
“自然在的。”
管家将苏无名引至前厅,奉上茶汤。
不多时,冯仁从内堂踱步而出,“先下去吧。”
管家离开。
苏无名起身行礼:“先生。”
这人看着比爹还年轻,爹竟然称其为先生……苏孟白看向苏无名:“爹……”
苏无名踹了他一脚,“快行礼!”
苏孟白被踹得踉跄一步,连忙整衣正冠,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晚生苏慕言,见过……见过先生。”
“你也配叫先生?!”苏无名撇了撇嘴:“他可是我老师的老师,你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