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手缓缓松开裴慕青衣袖,呼吸再度变得浅淡,沉沉昏睡过去。
裴慕青静坐榻边片刻,等确认父亲安稳睡熟,才轻轻起身,悄声走出卧房。
廊下,冯仁、冯宁、冯昭还在等候。
见她出来,冯仁抬眼:“相爷又睡了?可有别的嘱托?”
裴慕青环顾四周,见仆役远远侍立,听不到这边话语。
才压低嗓音,将裴耀卿方才关于书房夹层密匣的事缓缓道出。
冯宁眉头紧锁:“陇右边将勾结狼卫的密证。
这份东西,若是公之于众,何止陇右震动,李林甫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销毁。”
冯昭沉声道:“裴府现在已经被盯着。
相爷病危的消息传出去,用不了多久,李林甫的人便会以探病为名前来窥探。
若是我们贸然去取,极易暴露。”
冯仁沉吟片刻:“今夜我来偷,你两以看护裴相的理由待相府两天。
你们给我打好掩护,以我的身手足够了。”
~
入夜。
冯仁一身黑衣,潜入房中。
指尖捏住窗棂,轻轻一拨,木闩无声脱开。
他侧身滑入书房,反手将窗缝虚掩,不留下闯入痕迹。
屋内墨香、书卷陈味扑面而来。
四面书架层层堆叠,简牍书卷码得满满当当。
裴耀卿多年处理中枢文书,书房浩如烟海,寻常人入内,根本无从寻找夹层。
冯仁目光扫向东面墙壁。
墙面裱着一幅山水古画,画上山川绵延,正是裴耀卿平日时常观赏的那一幅。
他缓步上前,伸手抚过画框边缘。
指尖摸索木框缝隙,果然摸到一处细微的卡口。
轻轻向内一按,“咔”一声轻响,墙面一小块木板向内微微凹陷,露出一道窄窄的暗格。
暗格之内,放着一只黑漆木匣,铜锁早已锈蚀。
冯仁取出腰间短匕,轻轻撬动锁扣。
铜锁应声断开,他掀开匣盖。
匣内,一叠麻纸账册,数封火漆密信整齐叠放。
纸上字迹潦草,多是陇右镇将的私笔,记录着粮草截留、金银馈赠。
还有与突厥狼卫联络的暗语约定,甚至标注了边关要塞布防图的副本去向。
他指尖捻起一页账册匆匆扫过,心底寒意渐生。
陇右数名中层将领,常年收受狼卫重金,泄露戍守虚实。
安戎城督尉张怀安,也在往来名单之上。
克扣军粮所得银钱,一部分流入自家私囊。
一部分拿来换取草原送来的良马、皮货,与狼卫互通有无。
冯仁将账册与密信小心裹入油布,贴身收好。
正要合上木匣,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低低的交谈。
“李相府遣人前来探病,管家领着往书房这边来了,说是想看看相爷平日存档的旧文书。”
“快去通报,莫要惊动内寝。”
冯仁瞳孔微缩。来得这样快。
他迅速将空木匣放回夹层,木板推回原位,山水画框复位,看不出半分异动。
转身掠至书房后侧,那里开着一扇极小的通风气窗。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门口。
“吱呀。”
书房外门被推开,两名身着灰袍的吏员跟着裴府管家踏入房中,目光四处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