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城轮廓。
那巍峨肃穆的皇城,曾是他生长的东宫,是他跌落尘埃的囚笼,亦是他辗转半生、不愿回望的故地。
一别数载,物是人非。
昔日东宫储君,如今只是陇右行伍出身的无名校尉陈李。
“谨慎无用。”李瑛声音清淡,听不出悲喜,“既然回来了,便躲不开。”
他缓缓收回目光,“冯公换尽京兵,以百战老卒替换温室新兵。
看似整顿防务,实则是为长安筑牢最后一道屏障。”
李瑛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眸色深沉。
“李林甫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朝堂,边镇势力暗中滋生。
圣人制衡之术看似精妙,实则早已养虎为患。”
崔器颔首,深以为然:“末将在边镇数年,看得透彻。
幽州安禄山、李献忠日日小战报功。
暗中扩招乡勇流民,部曲日渐壮大;
陇右、河西各镇,亦因粮草军械屡次延误,军心渐生浮动。
边镇之势,早已非中枢能全然掌控。”
“此次我二人归京,名为执掌禁军操练。
实则是冯郡公与冯仆射,将京畿兵权最关键的一环,交到了我们手中。”
李瑛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既食大唐军饷,便守大唐国门。
不问朝堂纷争,不涉储位权谋,先练精兵,再固京防。
只要京师兵权不乱,长安根基便稳,朝堂诸般风浪,皆不足惧。”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沉稳有序,是冯府亲卫的规制步伐。
下一瞬,院门被轻轻推开,冯昭一袭常服,踏雪而入。
“一路奔波,路途苦寒,辛苦二位了。”
崔器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仆射折煞我等,戍边守土,归京履职,皆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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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瑛站在原地,微微躬身,“表叔……”
冯昭抬手,“你的身份圣人还不知道。
京城有丽竞门,还是别这样称呼为好。
如今京防新旧更替,三千旅贲新兵尽数远赴三边戍边,换回的百战老卒,已全数入驻长安。
这三千旅贲,崔器为正手,你为副手,没负担吧?”
李瑛抬头:“没胆子。
边军老卒,皆见过生死、守过疆土,心性、战力皆非温室新兵可比。
只需规制严明、操练得法,不出三月,必能练成铁军,固我京畿门户。”
崔器亦上前一步,沉声道:“旅帅放心。
末将半生戍卫、久历行伍,最善整肃军纪、打磨兵卒。
有陈校尉相辅,我二人定当同心协力,规整京防、严整军纪,绝不令长安防务出现半分纰漏。”
冯昭点头:“明日圣人检阅,全听圣人调遣。”
说着拿出面具,“妆容也要改改,面具只是次要。”
李瑛抬手接过,心底一片澄澈。
他太懂长安的规矩,太懂皇权之下的凶险。
当年东宫倾覆,满门凋零,他能苟活至今,从来不是侥幸,是隐忍,是蛰伏,是无数人暗中保全。
“我明白。”
——
一夜风雪消停,天光破晓,晨曦刺破云层,洒满整座长安城。
皇城门外,禁军校场开阔辽阔,白雪未消,遍地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