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拖延哥舒翰的粮草全额抵达。
冯昭上疏,从陇右增派旅贲军加强京师防控。
李林甫言其有不臣之心,欲效仿齐国田氏代齐。
纵使李隆基不信,但心中也担忧。
权衡再三,下旨让边军老卒换京师守备。
这样既换来了一批边军老弱,又能全了冯昭的心思,两全其美。
——
冯仁说:“这样也好,京师的旅贲大多新兵。
养尊处优惯了,该送到战场上见见血。”
冯昭蹙眉:“我本打算是增加京师防务,左右卫、骁卫、武卫,层层皆是世袭荫蔽。
世家子弟混迹其中,终日享乐怠练,刀枪蒙尘、弓马生疏。
龙武卫看似装备精良、规制森严,却尽是未经战阵的新兵,从未见过沙场铁血。
这般京防,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一戳即破。”
冯仁顿了顿:“调换未必是坏事。
温室里养不出百战精兵。
那些养尊处优的禁军新兵,送去陇右、朔方边镇,日日直面风沙。
时时戒备敌寇,见血、杀敌、守土,熬得过便是大唐精锐,熬不过便是庸碌废卒。
总好过在京师混吃等死,虚耗军饷、空占编制。
调换的老卒用有军功的,上过战场砍过人的。
把李瑛、崔器调回来。
太老的就地遣散,保障长安京师战力。”
“那我即刻传信陇右,调李瑛、崔器回京。”
~
陇右,鄯州城外,风沙正烈。
秋末的北风卷着戈壁黄沙,横扫整片校场,军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撕裂天际。
旅贲营的士卒列阵而立,甲胄铿锵,脚步声震地。
相较于长安禁军的浮华松散,这里尽是铁血刚劲之气。
李瑛一身玄色戍卒军服,未戴任何冠饰,肩头落满细沙,脊背挺得笔直,与寻常兵卒无二。
这大半年驻守陇右,日日操练、夜夜巡边。
崔器立在阵侧,一身铁甲厚重,一丝不苟地巡查阵列。
“陈校尉!”
远处快马扬尘,传令兵勒马翻身,快步冲入校场,手中高举加急军令,高声道:
“中枢六百里加急!
郡公府密令,兼兵部调令,传召陈李、崔器二人,即刻卸营归京,赶赴长安受命,补入京师守备!”
校场上的操练声骤然一滞。
周遭士卒纷纷侧目,眼底满是诧异。
谁都知晓,陈李虽是校尉,却勤勉善战、品性端正。
是营中最踏实的兵,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更无人料到他会骤然被调回长安。
长安,是他一路逃离、不愿回望的囚笼。
自东宫倾覆,他辗转均州、长安、陇右,一路奔逃。
只求隐于行伍,做一名无名士卒,不问宗室荣辱,不涉朝堂纷争,安稳度日。
如今一纸调令,终究还是要回去了。
崔器上前一步,接过调令细细阅看,眉头微蹙:
“突然调换京防,抽调边卒归京,绝非寻常军务。
长安,怕是出事了。”
李瑛抬眼望向东方,“圣命难违,归便归吧。”
他早已看淡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