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原臣服于突骑施的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部落,在突骑施败亡后率众归附唐朝。
……
开元二十八年。
五月。
张九龄病逝。
同月,太子少师韩休去世。
开元一朝,最敢直谏、最守风骨的两位文臣,短短一月之内,相继凋零。
冯仁去了曲江,终究还是没见着张九龄最后一面。
旁人都说,开元盛世,文星璀璨。
如今宋璟、张说、张九龄、韩休次第落幕,朝堂之上,再无硬骨诤臣。
“爷爷。”冯仁回头,淡淡开口:“宫里怎么说?”
“圣人追赠张九龄为荆州大都督,谥号文献,辍朝一日。
韩休追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忠。”冯昭语气沉缓,“礼数给得极足,可朝堂人心,已经散了。”
此前宋璟离世,尚有裴耀卿撑着台面。
如今张、韩二人接连故去,满朝文武,敢直面李林甫、敢逆圣意的臣子,寥寥无几。
李林甫再无对等制衡之人,彻底成了朝堂最煊赫的存在。
“这才是李林甫最想要的局面。”
“孙儿明白。”冯昭颔首,“他近日愈发跋扈。
六部官员但凡不依附他的,皆被暗中打压、调任、闲置。
朝堂之上,人人缄口,只求自保。”
“不是人人缄口,是没人敢开口了。”
冯仁声音微凉,“敢说话的,都走了。
剩下的,要么趋炎附势,要么明哲保身。”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冯昭:“裴耀卿如今如何?”
“日渐消沉,闭门谢客,极少过问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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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昭轻叹,“贺监日日醉酒避世,太白居士混迹酒肆,再不妄议朝政。
贺知章所言没错,宋公一去,裴公终究撑不过这开春。
如今入夏,他已是心力交瘁,难支大局。”
冯仁沉默良久,“盛世落幕,从来不是一朝一夕。
是一根一根抽走梁柱,一片一片剥落砖瓦,等世人察觉屋舍将倾,早已回天乏术。”
……
政事堂。
暮日斜照,透过窗棂落在案上,摊着厚厚一叠边镇奏报。
李林甫端坐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神色温和,眉眼间尽是从容儒雅,半点不见戾气。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般平和之下,藏着最狠的算计。
案前一众朝臣垂首而立,无人敢轻易出声。
“西陲大捷,碛西、陇右连战告捷,西域尽数归拢,吐蕃受挫退守,这是我大唐之幸。”
李林甫缓缓开口,声线温润,“边将有功,当赏。”
众人纷纷附和,无人敢异议。
唯有冯昭立身一侧,神色清冷,不言不语。
李林甫余光扫过他,“冯仆射兼领兵部,执掌天下兵事。
如今西陲安定,边患渐息,仆射倒是清闲了不少。”
冯昭抬眼,不卑不亢:“西陲安定,是边将用命、士卒浴血,非我之功。
本官不敢贪功,亦不敢懈怠。”